不過愉快的是,每天下午五點,乾洗店早早關門後,我就穿著不同的服,變不同的人,去驗不同的人生。
沒有經歷過的,很難想象這是種什麼覺。
藏在別人的份之後,既能親,又可以離旁觀。
我小時候,人人誇獎我演技好,可長大後,導演卻總是批評我演戲套路化,浮于表面,無法傳遞真實的。
我當時很不服氣,但隨著我每天換了不同的人皮,變不同的蕓蕓眾生,去觀察和每個人的人生,我終于理解了這些話。
直到那天,我曾經的初白月宋子推開了乾洗店的門。
他穿著黑襯衫,顯得比之前更加沉穩帥氣。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這些年,我始終暗暗地關注著他的所有社,像個暗的變態。
我慌忙彎腰低頭,躲到一排乾洗好懸掛著的後面,不敢讓他看到我的臉。
「你好,我來取我朋友的服。林靜好。」
呵,林靜好,那個搶走我一切的人。
6
我刻意低聲音,說道:「服還沒洗好,你明天再來取吧。」
好在我的聲音因為激而抖,他沒認出來,只是疑地向裡面張了下。
「是換人麼?我記得以前的店員是個聊天的阿姨。」
見我沒有回答他,他搖了搖頭就離開了。
可我卻渾抖,久久不能平靜。
宋子,是我的初,也是永遠刻在我心上的傷口。
我們其實連分手都沒有說過,這段當時戛然而止,卻從未好好告別。
他的出現,就像是一場又靜又瘋的海嘯,瞬間就淹沒了我。
哪怕這麼多年過去,哪怕我兜兜轉轉也談了好幾個帥氣的男朋友,可我依然記得,他穿著白襯衫,拿著籃球走在教室走廊,正側打在他髮上的那個瞬間。
那時,我是天之驕,自帶環,走到哪裡都引起圍觀和,同學們經常拿著本子請我簽名。
沒想到,再次見面,是這樣的場景,我殘著臉,蝸居在又小又破的乾洗店,像老鼠一樣,窩在暗,不敢讓他認出我。
我記得他曾在畢業的留言簿上寫:「娜拉,勇往直前,你一定會為最閃耀的明星。」
可我讓所有人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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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鏡子中潦倒殘破的自己,我痛哭失聲。
深夜,我找出了林靜好送來洗的那件服。
是件白羊絨珍珠扣開衫。
它看起來純真、矜貴,就像林靜好給人的覺。
跟工薪家庭出的我不同,林靜好是富家,爺爺是當地能源龍頭企業的董事長。
從小學英語、鋼琴和芭蕾,連家教都是退休的大學教授。
長得清秀,細眉細眼,材高挑,按現在的話來說,是韓係氛圍。清純的模樣極男同學歡迎,每次學校各種投票選舉,票數都是跟我不分上下。
也許,天生的宿敵就是這樣的。
我看不慣,也看不慣我。
每次文藝匯演,我唱歌演話劇,彈鋼琴跳芭蕾。
我假期去拍戲拍廣告,參加歐路線遊學夏令營。
沒想到,本來壁壘鮮明的我們,最後卻因為宋子糾纏在了一起。
而我,是輸得徹徹底底的那一方。
想到這裡,我把林靜好的羊絨衫丟進了舊乾洗機裡。
7
夜裡。
我從乾洗機中把林靜好的服取出,穿到了上。
我瞬間變了的模樣。
我著臉頰潔無瑕的皮,心中五味雜陳。
不得不說,這些年來,過得幸福,保養得極好,比我在社看到照片裡的更加貌。
很喜歡發演出、旅行、宴會的照片,看起來歲月靜好,每次都要特地艾特下的專屬攝影師mdash;mdash;宋子。
他把拍得優雅端莊,像只麗驕傲的白天鵝。
而我,像只暗下水道爬行的骯臟生,一直視著他們的滿恩。
林靜好和宋子明明一直住在上海,也許是最近回老家探親吧,如此巧合,竟把服送來了我家的乾洗店。
我哭了笑,笑了哭,把這些年所經歷的,統統回想了一遍。
我披著林靜好的人皮,就出了門。
不知不覺,我就走到了以前學校外的林蔭路上。
那時,我和宋子總在這條路上散步。
我們都是藝特長生,宋子學的是,他畫得一手好畫。
他最喜歡這條林蔭路上,過樹葉灑下來的斑駁影。
這麼多年過去,空氣中樹葉和泥土的氣味依舊,我仍然能記住,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的時候,他溫暖手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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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突然,有人從我的後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捂住我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直沖我的天靈蓋,我拼命掙扎,可沒多久就暈了過去。
8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廢棄的廠房中,被膠帶封著,雙手被捆著。
逆著,我只看到兩個陌生男人的背影。
他倆似乎起了爭執,正快速而焦急地說著什麼。
他們應該把我當了林靜好。
林靜好到底惹了什麼人?
我努力掙扎,也發不出聲音,只好豎起耳朵,試圖仔細分辨他們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