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壯著膽子給我哥下藥。
沒想晚上太困,自己倒頭就睡到第二天天亮。
第二次。
我鼓起勇氣又下了一回。
又跟死豬一樣睡到天亮。
醒來時我哥在廚房做飯。
早晨明亮的照得他髮近乎淺金。
聽見靜。
他回頭沖我笑了笑。
像天使降臨。
「之玉。」
「做了你最吃的南瓜餅。」
我捂著作痛的良心。
當晚給他下了第三次藥。
獲得了嬰兒般的睡眠。
mdash;mdash;我終于開始懷疑我哥了。
1
我把安眠藥拿在手裡的時候,手還有些發抖。
好友蹲在馬路牙子上吃炸串。
兩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夏茉嗤笑:「出息。」
周桉含著豆腐,一邊嚼吧嚼吧,一邊說:
「之玉。」
「我覺著吧,要不還是別幹了。」
「這事hellip;hellip;」
他老神在在,嚼了半天豆腐。
我忍無可忍。
從他那裡搶了一串魚丸,咬了口。
夏茉問:
「下完藥你幹嘛?」
「水煎?」
我差點被魚丸卡死。
捶半天,沒緩過來。
燒烤攤老闆遞給我一瓶水。
我擰開喝下,才覺嚨裡的嗆咳被下去了幾分。
世上還是有好人在。
我:「謝謝老闆。」
老闆亮出收款碼:「兩塊。」
錯付了。
我乖乖掏出手機付了錢。
白了夏茉一眼:
「看點小說。」
「那你把人藥倒想幹嘛?」
「睡覺。」
我說。
躺在一張床上。
看著他。
「我想,跟我哥一塊兒睡覺。」
2
我喜歡我的養兄。
爸媽去世那年,謝逢南十六歲,我十二歲。
靈堂裡親戚爭吵不休。
沒人想要大拖油瓶外帶小拖油瓶。
盆裡的紙錢燒得很旺。
黃的紙屑伴著火星飄飄忽忽。
在空中飛舞。
又墜落。
落在我面前。
男聲說:「我今年賭博又欠了十萬的外債,實在養不起這倆娃。」
聲說:「啥意思?老三你想把這倆娃踢給我?我養我家大寶小寶夠困難了hellip;hellip;」
「老婆會鬧離婚hellip;hellip;」
「我家男人不同意hellip;hellip;」
謝逢南穿著孝,跪坐在我旁邊,垂著眼,又往盆裡放了一沓紙錢。
火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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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我。
十六歲的謝逢南已經長得很高了。
年脊樑筆直。
亭亭如青竹。
火映在他眼裡。
把他漆黑的眼眸燒得通紅。
「之玉。」
他說。
年冷白的上反著火焰的暖。
「別怕。」
「哥哥會養你。」
那年。
謝逢南沒去讀高中。
去了縣城最大的廠打工。
我去看過他一次。
年穿著統一的工服。
在熱到足以中暑的車間裡,在吊兒郎當魚的工人裡。
帶著近乎執拗的認真。
像一株被人栽錯地方的蘭。
3
我跟謝逢南沒緣關係。
到他家那年我已經八歲了。
親生父母想要男孩。
把我賣到了謝逢南家裡。
很難說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謝逢南的。
只知道回過頭來的時候。
早已經在暗地裡發酵。
像青苔。
翻開石頭的時候。
才發現在某個暗的角落裡已經長滿了一片hellip;hellip;
麻麻。
憾的是。
明明謝逢南給了我足夠多的。
但在他這件事上。
我仍舊不夠明磊落。
不夠健康。
又不夠病那麼扭曲。
生生把我暗了。
4
到家之前。
我鬼使神差把安眠藥瓶子上的標簽紙都撕了。
揣著剛進家門。
一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
青年溫和的聲音跟食的香氣幾乎是同時傳來:
「之玉。」
我應了一聲。
把瓶子塞進口袋裡。
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廚房門口,喊了聲「哥」。
糖醋排骨的香氣勾得人饞。
我聞慣了。
真正讓人眼饞的。
是青年圍勾出的勁瘦的腰。
艷俗的係帶在他腰後纏一個蝴蝶結。
像一件等待人拆開的禮。
口袋裡的安眠藥灼得人手心滾燙。
燒得我整個人幾乎要紅溫。
我咽了口口水。
謝逢南似有所。
微微側過頭,眼睛含著笑。
聲音溫和:
「馬上就好。」
「冰箱裡有你上次說想喝的芭樂果。廚房油煙味重,你去客廳待一會兒。」
夏日的廚房有些悶熱。
一滴汗水順著他的眉骨落下。
掉進領裡。
青年的肩頸線條流暢漂亮。
跟水洗過的玉似的。
泛著一層瑩瑩水。
不了了。
魅魔來的。
分不清燒到臉上的火到底是邪火,還是良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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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跑到廁所去洗臉。
5
養父母原來買我,是想讓我給謝逢南當養媳。
那年謝逢南跟他爸到車間去玩。
沒注意,左手小拇指被削了。
養父母學歷不高,思想封建。
怕這缺陷影響到謝逢南以後找媳婦。
索生了給他找個養媳的打算。
要我看。
完全多慮了。
且不說謝逢南這皮相夠頂。
再加上他格。
本不缺喜歡他的人。
讀書的時候就有孩子追在他屁後面跑。
進了廠還有小孩自願給他洗做飯。
謝逢南輟學沒多久。
從前學校裡的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就上門來堵他了。
他下班回來時已經很晚了。
漂亮的孩子穿著緻的小子等在樓下。
跟破敗的環境格格不。
等在巷口的邁赫像蟄伏的野。
謝逢南看見時愣了下。
隨即淡淡笑了笑,如常般打了個招呼。
年上還帶著追逐末班車時的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