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著張臉蹲門口菸，等煙完了，又繼續冷著張臉問溫植村裡有沒有籃球場。
溫植撓了撓頭：「外村是有的，我們這是裡村，裡村沒有。」
我們村分外裡兩村，村公所在外村，而且還沿公路，通比較方便，有一個小超市，還有村小學和籃球場。
裡村在山窩窩裡，沒通水泥路，大車開不進來，只能通托，上下雨，路還會變得很泥濘，前些年裡面甚至通不上訊號。
聽到打個籃球還要走個十來分鐘路到外村，某人瞬間無語。
溫植是個有話直說的：「哥，你幹嘛了，你爸要把你丟這裡來啊。」
見小孩實在好奇，周亦秋雲淡風輕：「把他兒子打了。」
「他兒子不是你嗎？」溫植愣了愣，然後意識到什麼似的，瞪大眼睛，「哥，你把你兄弟打了？」
「姐姐說，兄弟姐妹同手足，你這樣是不對的！」
面對小屁孩語重心長的說教，周亦秋懶得理。
爺一心想著逃離窮鄉僻壤，唯一的辦法興許就是跟他爸認個錯。
但爺認錯，又比登天都難。
爺爺見他這樣待著確實難，不忍心，給那邊打過電話。
但那邊傳達的意思，是讓某人有悔改之心，無疑就是想讓他低頭認個錯。
結果周亦秋聽後，只是冷笑一聲，然後慢吞吞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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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沒過幾天，就出事了。
那天我跟爺爺有事去了外村，回來後，溫植紅著眼睛，著急忙慌地說他午睡醒來後，就發現周亦秋不見了。
去村裡找也沒找到。
人生地不，還無分文，他能去哪？爺爺聽完也急了，立馬調了村裡人，從裡村到外村，翻了個遍的找。
天快黑的時候，我和溫植在山裡的一個坑裡找到了人。
周亦秋是個路痴。
裡村的路本來就分支多，有通往玉米地的，有通往林子裡的，寬度還都差不多，雖然來的時候走過一次，但他還是迷路了。
我在周圍找到被收起來的繩梯，終于把人弄了起來，結果卻發現他的摔傷了。臉上也髒了一片，看起來要多命苦有多命苦。
我二話不說，扯過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你靠我上，我先搭著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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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輕的一聲回應，可能是不想說話，帶著鼻音，過了一會兒，他又繼續補充，「謝了。」
我微微怔了怔，這些天他心雖然確實不好，但從來沒出過類似于傷心、難過之類相較脆弱的緒。
最多只是不爽、不滿。他好像無時無刻都披著名為「不屈」的堅外殼。
而現在，這層外殼好像慢慢落了些，然後恰巧被我窺見了一脆弱。
他個子高，我搭著他稍微有些吃力。倆人在小道上一瘸一拐地走，溫植則跟在我們邊止不住地抹眼淚。
周亦秋終于沒忍住：「別哭了，我還在呢。」
我嘆口氣：「他就那樣，過會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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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植從小就是淚失，見到這場面，不哇哇大哭已經很不錯了。
村醫給周亦秋開了些藥，我爺也殺宰鴨，給人好好供著養傷。
只不過那天回來後，他話變了。
在家休養了幾天。某天早上，溫植跟我說爺爺一大早就送他去村口搭車了。
「他爸爸讓他回去了？」我問。
「不是。」溫植搖搖頭，「爺爺說他一個人被丟到這裡，看著怪心疼的，就想著先送他回去。」
「再狠心的爸爸，應該也不會不讓孩子回家的。」
不過，周亦秋最後還是沒選擇走。
沒到中午，便又跟著我爺回來了。
爺爺跟我說：「你和小植沒事多跟那娃子聊聊天，你們同齡人，多帶他出去玩玩逛逛。」
「他父親有恩于你，把孩子託付給我們家，我們就要好好照顧著，而且他在這邊人生地不，又沒有親人。」
「我們要跟對待家人一樣對待他。」
8.
我是被鬧鐘吵醒的。
做了一晚上的夢，醒來的時候，腦袋裡七八糟的。許許多多道不明的緒纏到一起，細復雜，堵在心間。
S 市的太昇得很快，才七點出頭，屋外便天大亮，窗簾沒關好，過隙打進來，我險些沒睜開眼。
手背搭在眼皮上緩了緩，然後便把手機掏到眼前點開。
微信多了一條訊息，應該是昨晚我睡著後發過來的。
是周亦秋發的。
在我發「我要睡了」之後，他發了一條「晚安」。
眼睛終于適應螢幕亮度，我緩緩把眼睛睜開，也管不著上班快來不及了，盯著螢幕看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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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鬼使神差地，指間落在鍵盤上，綿綿地敲擊，編輯。
「周亦秋，我想好了。」
「我們結婚吧。」
9.
週末，周亦秋提著東西來了趟醫院。
我跟著他一起上樓，直到快要走到爺爺的病房時，我才對自己要結婚這件事有了點實。
兩人走出電梯後，他忽然朝我問：「張？」
我如實回答：「有點兒。」
「周亦秋。」我想了想，還是向他開口：「我們這樣，爺爺會不會覺得有點突然？」
他沒有立馬回答我的問題，過了會，他看向我：「那你呢？」
其實那天早上模糊中匆匆做出決定後，我常常會想，這樣會不會太衝草率。但現在，當他看著我的眼睛問我時，我忽然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