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植邊眼淚邊吼:「誰要的東西!連我服的尺寸都買不對!」
結果後腦勺挨了爺爺一掌。
我垂著頭沉默不語,鼻尖得發疼,什麼也沒說,放下手裡的東西,手腳幾乎不控制地跑了出去。
「木木!」爺爺的聲音在後慢慢被拉遠,「剛下雨路,別跑太快!」
其實我心裡明白跑得再快,興許都是徒勞無功,既然一開始就沒打算見我們,怎麼可能還在呢。
但或許呢,如果呢,人總是喜歡在心裡堵這幾乎無緣的百分之一。
裡村通外村的路是沒修過的泥路,剛下過雨,路上變得又黏又,水坑一個接著一個。
可能是有了糟糕的心做鋪墊,我的運氣也變得不怎麼好,一個腳,跌進了水坑裡。
剛摔了個結結實實,下一秒,就被一雙有力的手從水坑裡撈了起來。
周亦秋不知什麼時候就跟在我後了,看著我上髒兮兮的泥,他眉眼微微皺了皺:「沒摔到哪吧。」
鼻子酸得厲害,我已經顧不上窘迫,垂著頭著角沉默了一會,最後強忍著淚意,衝他搖了搖頭:「周亦秋,我們回家吧。」
他沉默了一會沒說話,最後默默在我跟前微微蹲了下來。
看出他的意圖,我吸了吸鼻子,囁嚅開口:「上髒。」
膝蓋確實發疼,剛不小心磕在了堅的石頭上面,但還沒嚴重到要人背的程度。
他沒:「上來。」
沉默了一會,我還是順從地趴上了他的背。
我們習慣在脆弱、無助、難過、悲傷的時候依靠。
回家的路坑坑窪窪,周亦秋的服已經功被我上的泥漬汙染,他步子邁得並不大,卻還是沾上一片水痕。
他挽著我的膝彎,輕輕一撐,把我往上提了提。
「溫木木。」他微微側過頭,「想哭就哭,沒必要憋著。」
過了會,他又賤嗖嗖補充:「鼻涕別我服上。」
我抬手,拳頭落在他的肩膀上,卻綿綿的,沒什麼力度,同時像是被點了能盡哭泣的,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小植剛學會走路,就離開我們邊了。」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
印象中母親走的那天,也是像現在剛下過雨,把我和溫植抱在懷裡,眼淚流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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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出去掙錢,後來卻再也沒回來,每年總會有點錢賬,人卻怎麼也沒再見著。
爺爺說已經有了新家,溫植也只能在照片上看的樣子,記事之後甚至沒有機會一聲媽媽。
「但是我不怪。」淚順著臉頰微微沾溼他肩膀的布料,人在有個信賴的依靠時,就會下意識敞開心扉。
「懷溫植的時候,我爸爸生病去世了,那會是家裡面最困難的時候,大著肚子,卻瘦到營養不良。」
「我只是有點想了。」
在走後的那段時間,我確實有過埋怨,有過再也不認的念頭。
但在為母親之前,首先是自己。
我們的生命是給的,但這不是我們指責奔赴自己人生的權利。
有些人歷經萬苦,放棄所有,都只是圖個活下去,為了更好地活下去面對了太多的無能為力。
周亦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又把我往上提了提,步子邁得很慢很輕。
有時候默默的陪伴,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周亦秋。」我吸了吸鼻子,聲音裡還略帶一些哭腔,「是不是開學後,你就回去了。」
「應該沒那麼快。」他回,「但高考是肯定回去考的。」
「如果你要回去了,能不能提前給我發條訊息。」我頓了頓,才小聲補充,「我想回來送送你。」
溫植也跟了過來,臉上的淚還沒乾,看到我髒兮兮掛周亦秋上,隔大老遠就朝我們大喊:「姐!你怎麼了!」
「沒事。」我邊回,邊連忙乾自己臉上的淚。
周亦秋腳步頓了頓,久久地,才回覆我剛才的話:「知道了。」
「要走會提前跟你說的。」
30
返校之後,開始變兩週一考,我全心投題海,第一次月考績超過去年 A 大錄取分數線十幾分。
我滿心歡喜地用雅晴的手機告知周亦秋這個訊息。結果平時都是沒隔幾分鐘就會回覆的他,直到我午休起床,都沒個聲。
心裡無來由地堵得厲害,悶得我整個下午的課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後一節課下課,班主任把我到辦公室,說我家裡來電話,爺爺生病,現在就住在縣醫院。
我著急忙慌請假跑到醫院時,爺爺已經醒了,躺在床上很虛弱,溫植紅著一雙眼睛,坐在一旁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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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沒什麼住得近的親戚,外村的老李頭便跟著來醫院幫忙照看爺爺。
爺爺見我匆匆忙忙的樣子,用扎滿針管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木木別擔心,爺爺沒事。」
溫植一見是我,直接繃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聲音帶著哭腔:「姐,秋哥走了。」
老李頭輕輕嘆了口氣:「那孩子真的不錯,是個好孩子,你爺爺這次還得多虧了他。」
爺爺上山砍柴,淋了點雨,雖然一回家周亦秋就給他放了個熱澡水,但晚上他還是發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