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志願表上的時候,班主任再三向我確認第一志願,他以為我是擔心學費價,還提出可以儘量想辦法,給我辦理更多資助。
千思慮後才填下的志願表,紙張邊緣被我得有些發皺。
面對曾經心心念念的學校,我腦海裡首先閃過的卻是爺爺躺在病床上淚時,那隻枯槁發皺的手。
志願被我重新放回辦公桌上。
我直視老師略微不解的眼神,堅定開口:「老師,S 醫大也好的。」
坐大回家的時候,陳餘恰好坐在側,他有些暈車,靠著車窗晃晃悠悠。我看著他,恍惚了一瞬,然後從兜裡出了一顆薄荷糖。
他接過糖道了聲謝,過了會又開口:「第一志願填 A 大了嗎?」
「沒。」我搖了搖頭,「S 醫大。」
「你的績,A 大夠的啊。」他愣了愣。
見我沒有開口,他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過了會,他又笑了笑:「我第一志願也是 S 醫大,指不定,我倆還能校友。」
我應了聲,轉頭看向窗外。
忽然想起某個午後,同樣的位置,周亦秋因為暈車,臭著張臉靠著窗,跟著顛簸的路一晃一晃。
還不忘一手把我舉在眼前看得正歡的語文閱讀下去:「行了。」
我無語地把他下來的書收好,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目卻不自地,時不時聚焦在他的側臉。
「路邊的田和地真多。」他說。
在榕縣,路上能看到這樣的景觀卻很常見,路邊鋪滿的田地,無時無刻不在勞作的農民,金燦燦的穀子,綠油油的玉米地。
便是我們這些人的學費和飯錢。
高三畢業那個暑假過半的時候,我屋外的幾盆綠植被養死了。
溫植蹲在泛著枯黃的幾盆仙人球面前,連忙狡辯:「姐,這次跟我沒關係啊!」
都說仙人球最難養死,我蹲在溫植邊,看著這幾盆發了會呆。
明明半年前在他手下,是那樣的綠,充滿生機。
溫植像跟我有心靈應似的,說:「可能被秋哥養氣了,離不開秋哥了。」
我沒有說話,又聽到他說:「對了姐,秋哥去 A 大了。」
心裡狠狠了一下,過了會兒,才喃喃開口:「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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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植又說:「上次用座機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問他了。」
「A 市那麼遠,以後更難見秋哥了。」
「有點想他了。」
視線落在那一片枯萎的痕跡上沒再移開,腦子嗡嗡作響,心裡一片空白。溫植在邊不知怎麼的,忽然表現得有些急,還連連晃了我兩下。
「姐,你幹嘛呀,我們重新種就是了。」
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原來是眼眶裡溫熱的,在不知不覺中滴滴答答落下,滲進盆栽土裡。
我早就後悔了。
所謂的自卑、不配得,面對他父親的窘迫、愧疚,都不該是我傷害他真心的理由。
可是我又剛好是自卑到骨子裡的膽小鬼。
直到最後,連一聲「對不起」都沒有勇氣再親口跟他說。
35
「你又是為什麼考去了 A 大?」
問題問出來後,空氣安靜了很久。很奇妙的,在微弱的線裡,周亦秋的眼睛卻非常亮。
他額前的發地塌著,使得臉上的線條更加和。
然後我便看到他一字一句,對著我認真開口。
「因為,我以為那裡有我想見的人。」
語氣裡,是他平時見的認真和鄭重。
久久地,都沒人再開口說話,直到他微燙的手在我眼下輕輕挲,我才在他過的那片地方,覺到一片涼意。
「溫木木,哭什麼?」
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彼此還未完全平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帶,在天花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痕。
過了不知多久,就到我們都以為我不會再開口時,我才聽到自己微微發的,近乎破碎的聲音,帶著多年積的沉重與一瞬間的釋然。
「周亦秋,對不起。」
36
年後沒多久,爺爺就回醫院了,他開始接化療,溫植正在做退役接,解決好手下的事後,便能住進醫院陪護。
那晚之後,我和周亦秋陷了極為微妙的境,簡單來說就是那層紙被捅了,但好像又沒沒有完全捅破。
雅晴軍師表示既然已經坦白,那接下來我就可以開始發起進攻了。
我迷茫:「怎麼進攻?」
雅晴恨鐵不鋼:「逛街會不會?看電影會不會?訂個有格調的餐廳,就你倆,浪漫吃頓飯會不會?你偶像劇沒看過嗎?約他啊,對他放電啊!怎麼增進怎麼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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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應該會吧。」
但其實我倆都是大忙人,每天都拴崗位上,下班回家累個半死,倒頭就睡。升溫是很有機會升溫的。
唯一有點改變的是爺爺回醫院後,我回自己房間那晚,他抱臂靠我房間門口堵人。
對上我疑的目,對方面無表看著我開口:「溫榆,我是個有正常需求的年人。」
一句話,瞬間導致我全細胞瘋狂蹦迪,但就著他都那麼臉不紅心不跳了,自己也不能輸的心理,我也面無表點點頭,表示了解。
于是我倆正式住到了一屋。
當然他也只是打打炮。
我倆純床友,躺一起啥也不幹,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床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