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秋七歲那年,母親忽然把他送回老宅,叮囑他乖乖在這跟爺爺住幾天,臨走前在他額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真正到母親的溫度。
隨之而來的,是徐知禮自盡住院的訊息,還那麼小的他,第一次真切到死亡可能會帶來的後果,捲守在媽媽的床邊,學也不上了,誰來了也帶不走。
期間周啟臨和他外公來過一次,確定人沒事後便離開了。
他守著徐知禮,看著發呆,覺得太白了,太瘦了,像瀕臨破碎的白瓷。
後來媽媽終于醒了。
盯著小周亦秋看了不知多久,忽然俯把他抱進懷裡,一味地反覆說著對不起。
媽媽的淚水滴答滾落到他的脖頸。
有點熱,又有點涼。
徐知禮這才後知後覺,的孩子還太小了。
把他養得沉默寡言,但那雙澄澈的眼睛裡,卻是對純粹的,滿滿的與依賴。
的孩子,在無條件的依賴,著。
從那之後,周亦秋覺得媽媽像變了個人。
接他放學時會牽著他的手,問他今天在學校做了什麼。
不再經常一個人對著手機發呆,而是開始進行有規律的運。
會笑著教他彈琴,歡快的樂曲在跳的指尖下是那樣的輕盈。
會在睡前捧著書給他講小故事。
小兔子有一個幸福的家,和它的媽媽。
依舊喜歡養植,會在花園裡哼著歌給花澆水時,微微仰起臉,溫和的。
那些睡前必吃的,五六的藥粒,逐漸減,直至被永久收進屜,慢慢變一杯純白牛。
常年被忽視而枯萎的玫瑰,某天忽然得到澆灌,漸漸退去了枯黃。
然後迎著,努力生存,努力綻放。
周亦秋十歲那年,徐知禮帶去見了一個人。
那人住的地方在城郊。
剛走到院外,周亦秋就過鐵門,看到坐在院子裡,掰著一籃子的豆角。
人應該有些年紀了,但除了雙鬢的若若現的幾縷白和眼角泛起微微的細紋,歲月並沒有在臉上落下多痕跡。聽到腳步聲,第一反應便朝這邊看過來。
周亦秋盯著看了會,忽然覺得有些眼。
他又抬頭看了看牽著自己的徐知禮,然後怔了怔mdash;mdash;媽媽臉上雖掛著淡淡的微笑,但眼眶卻微微泛起了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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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禮教周亦秋姥姥。
人頓了頓,隨即擺擺手:「和姥姥都一樣。」
但周亦秋還是乖巧開口:「姥姥。」
姥姥房子前的院子很大,還騰了一塊地中了點青菜,木架子上一盆盆不知名的花開得正盛,仙人球和多泛著健康的綠。
周亦秋在屋裡轉了轉,傢俱簡單樸素,但還算齊全,臥室門邊一條用黑記號筆記下的高牆已經慢慢變淡,在十歲後便截然而止。
姥姥給他開啟電視機的某卡通頻道,剛好播到蠟筆小新家裡來了新員寵。
他目落在電視櫃上那張人和一個小孩的合照上,結果下一秒,照片就被姥姥塞進了屜裡。
電視切到廣告,廚房裡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周亦秋轉過頭,過門,能看到媽媽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離開的時候天已經慢慢暗了,姥姥往徐知禮手裡塞了一小袋裝好的紅豆餈粑。
「把這些帶走,你以前......最喜歡吃的。」
徐知禮垂著眼看著手裡的東西發了會呆,再次抬眼時,眼眶卻已經泛紅,吸了吸鼻子,輕聲開口:「媽,下次,我再帶小秋來看你。」
對面臉上明顯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歪過臉,抹了一把眼下,沒看再他們:「快回去吧,天氣預報再晚點就要下雨了,天黑開車不安全。」
「以後,能來,就來吧。」
44
在周亦秋的記憶裡,徐知禮過兩個人媽。
一個是住在外公家的姥姥,但印象中徐知禮跟那個人好像不怎麼親,就連徐知禮病得最重的時候,都沒來看過。
另一個便是剛見過的,穿著樸素,一個人住在城郊的這位。
周亦秋忽然明白自己剛開始為什麼會覺得眼了。
徐知禮住院的時候,來過。但幾次都是在病房外徘徊,沒有進來。他當時還以為是隔壁病房的。
他抱著書包,看了看駕駛座的媽媽,對方似乎到了他的目,用一隻手胡在眼下快速抹了抹,然後扯出一個微笑:「小秋喜不喜歡這裡呀?」
他很配合地點點頭:「喜歡。」
「這裡安靜。喜歡花,也喜歡姥姥。」他頓了頓,又轉頭看向徐知禮,「媽媽,以後我們經常來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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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徐知禮笑了笑,終于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手開啟車載音樂,「還有好一會才到家呢,小秋困了就先睡一會。」
天已經黑了,再加上音樂比較助眠,周亦秋抱著書包看著窗外,開始有些昏昏睡。
半夢半醒中,他忽然被一聲響吵醒,隨之自己的不可控地向前彈去。
「小秋!」
他迷迷糊糊聽到徐知禮的驚呼,額頭被狠狠磕得發疼,隨即,他明顯到車在一瞬間加快了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