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把手機「啪」地一聲，螢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這個作，乾脆，利落，卻像一燒紅的針，毫無預兆地狠狠扎進了我的眼睛裡，刺得我眼眶猛地一酸。
2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他的手機碼是我的生日，我的指紋也能解鎖他的手機。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
他接電話回訊息從不避著我，有時甚至會把一些無關要的工作訊息拿給我看，笑著吐槽甲方的奇葩要求。
螢幕朝下。
這個下意識的、防備意味十足的作，是針對誰？
我的好像一點點涼了下去。
「沒什麼，」他終于抬起頭，拿起筷子，試圖重新吃飯。
聲音卻乾得厲害，帶著一種蓋彌彰的倉促，「一個很久……沒聯絡的朋友。」
「哦。」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地應了一聲，再也不出第二個字。
一頓原本心準備的紀念日晚餐，瞬間變得味同嚼蠟。
我能清晰地覺到，他整個人都變了。
雖然人還坐在這裡，機械地夾著菜，往裡送著飯。
但他的魂，顯然已經被那條短短的訊息勾走了。
他的眼神是渙散的，咀嚼的作是麻木的。
並且，在接下來的整整十分鐘裡，他的視線不控制地、每隔十幾秒就要瞟向那部被扣著的手機。
那眼神裡，有張，有忐忑，還有一種……我無法準確形容的、抑已久的期待。
我心裡堵得像塞了一團溼的棉花，又沉又悶，幾乎不過氣。
一個什麼樣的「很久沒聯絡的朋友」，能讓他瞬間失態至此？
一個什麼樣的朋友，需要他如此鄭重其事、刪刪改改地回覆？
又是什麼樣的朋友，值得他這樣心神不寧、如臨大敵般地防備著我？
腦子裡糟糟的，無數個念頭閃過。
最後，一個被我刻意忘、塵封在記憶角落裡的名字，不控制地、帶著冰冷的寒意，猛地跳了出來——
謝清涵。
這個名字，是周廷皓心口那顆抹不掉的硃砂痣。
是他醉酒後無意識呢喃過的夢魘，是他青春年華裡所有炙熱和憾的代名詞。
也是我這三年來，看似穩固幸福的裡，唯一的不確定，和從未真正現卻無不在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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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是？
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我的心臟，越收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再也吃不下一口。對面的周廷皓，顯然也一樣。
我們各懷心事，沉默在餐桌上蔓延，之前所有的溫馨甜，都被那部倒扣著的手機砸得碎。
突然，那部手機又一次振了起來，這次是持續的電話鈴聲。
螢幕朝下，悶悶地響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在咆哮。
周廷皓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站起，作太大，椅子和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看也沒看我，一把抓起手機，手指甚至因為匆忙而有些打，好不容易才拿穩，螢幕始終沒有翻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說一句「我去接個電話」，就徑直大步走向書房，背影甚至帶著一慌的意味。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關上了，甚至還傳來了輕微的反鎖聲。
我一個人被留在了餐廳，對著滿桌漸漸冷卻的菜餚，和他那碗只喝了兩口的湯。
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我呆呆地坐著，看著對面空的座位，看著他倉促間掉落在桌上的領帶夾。
看著那一桌子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心準備的飯菜。
它們此刻看起來像個巨大的笑話，嘲諷著我的自作多，我的自以為是。
三年。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陪伴，細心妥的照顧，毫無保留的付出。
所有朋友口中的「天生一對」、「模範」……
原來，可能真的抵不過那個人半條沒頭沒尾的訊息。
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迅速竄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放在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攥了。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白痕，卻覺不到毫疼痛。
因為心裡的那個，正在呼嘯著灌進凜冽的寒風，比任何上的疼痛都要尖銳百倍。
我不知道他在書房裡說了什麼，笑了沒有。
語氣是不是也像剛才那麼張失措，或者……是我不曾見過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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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知道了。
那一刻，某種支撐了我三年的東西，正在悄然碎裂，發出只有我能聽見的、噼裡啪啦的崩壞聲。
我慢慢地站起，開始收拾碗筷。
作很輕，很慢，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又或者是，我全的力氣都已經被空了。
瓷盤相，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把幾乎沒怎麼過的烤鴨、小菜、冷掉的湯，一樣一樣倒進垃圾桶。
看著那些凝聚著我心意和期待的食被輕易拋棄。
我的心也像是被一同扔了進去，沉沒在油膩冰冷的殘羹剩飯裡。
剛收拾完廚房，水流聲停下，書房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