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小屋很是簡陋,食住行跟之前相差了不知幾個度。
沒幾天父子倆就被蚊子咬得滿頭包。
他帶著陸仰止到我家求藥:
「阿檸,有沒有塗抹的藥膏,或者驅蚊的藥水?」
又過幾日,他帶著陸仰止到我家門前:
「仰止肚子了,今天的飯又燒焦了,我怕他壞肚子。」
小恪十分大方地從蒸籠裡拿出包子:「給!媽媽做的海鮮包子最好吃了!」
陸仰止眨了眨眼,想要落下淚來。
他拿著包子,搬過小板凳坐下:
「媽媽,我會好好改正。你以後還做我的媽媽,好不好?」
「我不讓爸爸吃包子。」
我笑著他的頭。
他便抱住我的腰,將頭埋我懷中。
陸衍之在一邊站著,眉眼是從未有過的溫。
再過幾日,陸仰止急匆匆地敲門:
「媽媽,媽媽!不好了,爸爸他好燙!」
我拿過藥箱,跟著陸仰止走到簡陋的小屋時,卻見江竹月正拿著溼巾給陸衍之臉。
見我走來,便怒氣衝衝地丟下巾:
「沈初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仰止是你的親兒子,你怎麼捨得他這樣的罪!」
「衍之哥哥是人中龍,哪裡吃過這樣的苦!沈初檸,你怎麼這樣沒有氣量?不就是衍之哥哥收留我幾日麼,你至于這樣嫉妒狂?現在你讓衍之哥哥放下陸氏,陪你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一秒鐘他能損失多!」
許是江竹月聲音太大,陸衍之睜開眼睛:「你來做什麼!」
看到我,迷離的眼神轉為狂喜:
「阿檸!」
「阿檸,你來給我看病了,你還是捨不得我,關心我的是不是?」
「既然有人照顧,那應當死不了。」我轉就走。
陸衍之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自後將我抱在懷裡。
他滾燙的手臂收得很,氣息不穩,口中是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
「阿檸,別走好不好……對不起……」
「我只要你陪著我,不要別人……阿檸,你是我的妻子……我不知道在,我現在就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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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之哥哥,你說什麼!」江竹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現在為了這個人要趕我走?」
「江阿姨,不這個人,是我媽媽。以後有什麼事你都自己解決,不要找爸爸。你也說了,爸爸每一秒鐘都很值錢,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陸衍之!我們從小青梅竹馬,你說過我有問題你都會幫我解決,你說過一輩子都會對我好的!」
江竹月哭了起來。
「那是小時候的言無忌,難道要一輩子當真麼?這些年我已經給你解決了夠多的事,你有自己的老公,你可以讓宋時硯幫你解決!」
「我可以跟他離婚,是我錯了衍之!以後我們……」
陸衍之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目只是著我:
「我這輩子只有阿檸一個妻子。」
江竹月崩潰地跑出去。
陸衍之著急地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阿檸,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江竹月所有事我都不會再管了。」
我掙開他的手:「那是你的事,不必跟我解釋。」
我把藥留下,轉離開。
原來要斷開這一層關係,如此容易。
只是之前,他從未捨得邁開那樣一步。
來到寧溪的第四年,我結婚了。
對方是一名大學教授。
我認識他的緣起,是調理他的。
一來二往,教授開始追求我。
他的追求跟陸衍之很不一樣。
陸衍之喜歡用各種昂貴的禮去砸,用盛大的場面去空掩飾其實不多的意。
教授卻是觀察著我的喜好。
他會很認真地請我彈奏古琴,結束的時候泡上一杯清茶。
也會很虛心地請教種植草藥,將自己弄得滿是泥。
我們談生活談理想談好談人生。
我們在雪中品茗對詩,聽雨對弈喝酒。
生日的時候,他下廚為我做了一桌子盛的飯菜,我數了數,有十二個是我喜歡的,有四個是小恪喜歡的。
白的蛋糕用紅的絨帶子綁漂亮的胡蝶結。
長壽麵裡面窩了蛋。
「我最拿手的就是煮麵條。嚐嚐。」他把筷子遞給我,「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第四年的生日,我在蛋糕裡面吃出了一枚。
攤開手心,是漂亮的鑽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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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求婚。
有鮮花也有煙火。
鮮花不如陸衍之的多,煙火不如陸衍之的盛大。
可是他眼底的火苗,不容忽視。
笑著走出來:「阿檸,你就答應他吧。這小子跟他爹一樣是個種,怕是非你不娶了。」
我們的婚禮定在三月初春。
我穿著他親手設計的婚紗,緩步朝他走近。
小恪和仰止提著婚紗的襬。
我看到他眼底攢的芒。
手指套戒指的時候,我到他抖的手。
親吻的時候,我看到他紅的眼底。
原來,一個人是這樣子的。
原來,與不都騙不了人。
再多的鮮花再貴的鑽戒再盛大的煙火再轟的婚禮,都可以是敷衍。
將手中的捧花丟到臺下的時候,我看到落荒而逃的影。
不重要了。
不過就是路人。
僅此而已。
陸衍之番外:
第一次見阿檸,是在陸家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