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出了車禍,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角。」
周佑青自嘲地笑了一聲。
指的微徹底熄滅。
「為什麼?」
我問。
「為什麼當時要來找我?」
他盯著我,目如炬,彷彿要將我盯穿,
「你說為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態地提高音量。
那些被十年淹沒的焦灼,憤怒和不甘。
在這一刻終于衝破了枷鎖。
所有的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向前一步,近我。
上清冽的菸草味混著冷風,撲面而來。
周佑青微微俯,視線與我齊平,
「你真的不清楚嗎?徐言。」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染了痛楚。
夜風吹他的服。
我抖著出手,指尖上他腰間的疤痕。
那道猙獰的凸起,即使過去了很多年,還是能到當時的可怖。
「告訴我,你真的不清楚嗎?」
他追問。
是啊,我怎麼會不清楚呢?
17
強忍的淚水決堤。
眼前他的面容開始模糊。
像被雨水一點點打溼。
陡然將人拉回到十年前。
當時下著雨,我渾溼,等在他家樓下。
溼漉漉的小巷。
周佑青急切地跑過來,將手裡的傘罩在我頭頂。
說著就要下外套遞給我,
「這麼大的雨怎麼也沒打傘?快過來。」
他手想拉住我。
我卻猛地後退一步,任由大雨砸在上。
「周佑青。」
我開口,聲音比雨水還冷。
「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笑意凍結,那隻手僵在半空。
「別開玩笑,你先過來,別淋著雨.......」
「我不是開玩笑。」
我打斷他,用盡全力氣維持表面的平靜。
「我玩夠了。」
語氣很輕,卻淬了毒。
「跟你這種除了臉什麼都沒有的窮學生玩遊戲,太浪費時間了。」
周佑青臉慘白。
我輕蔑地掀起眼皮,
「看看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你現在連請我看一場像樣的電影都要省吃儉用半個月,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手中的傘驟然滾落在地。
雨水順著臉頰淌下來。
我盯著他的瞳孔,殘忍地補充,
「真心算什麼?除了廉價又可笑的真心,你還能給我什麼?」
不再看他。
我轉就走。
周佑青終于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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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聲音破碎不堪,帶著乞求,
「你告訴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你先別這樣......」
我回過頭。
看著他抓著我手腕的手。
他眼神裡滿是無措和慌張,
「你再等等我好嗎?你想要的我會想辦法。」
我揚起另一只手,用盡全力氣,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雨夜格外刺耳。
周佑青僵在了原地。
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指印,那雙溫的眼睛,只剩下全然的震驚和痛楚。
我甩開他的手,像是到什麼髒東西。
一條手鍊掉了出來。
為了給我買下它。
周佑青沒日沒夜給別人敲了三個月的程式碼。
我將斷掉的手鍊砸在他臉上。
「拿著你的東西,滾。」
「周佑青,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我看著噁心。」
我知道,我功了。
把他所有的尊嚴,意和赤誠,全部踩進了腳下骯髒的泥水裡。
他不會再找我了。
他只會恨我。
果然。
我聽到了周佑青激憤之下口而出的那句。
「你這麼冷的人怎麼不去死?」
靈魂彷彿離了。
我很沒所謂地笑了,
「那你就當我死了。」
18
十年前在這場梅雨季來臨之前。
天氣其實好得很過分。
我媽拎著裝滿食材的塑料袋。
笑著說晚上要給我做最吃的紅燒魚。
然而,一切就崩塌在瞬間。
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手裡的塑料袋一下斷開。
袋子裡的橙子蘋果滾落了一地。
我順著死死盯著的方向看過去。
馬路對面。
我那個本該在外出差的生學意義上的父親。
正摟著一個年輕的人。
姿態親暱。
微風吹開了那人的頭髮。
他很自然地用手幫忙撥開,下意識吻了的額頭。
人笑著與他十指相扣。
手指上兩枚刺眼的對戒。
像毒蛇的眼睛。
反出冰冷的。
我媽像瘋了一樣,甩開我拉住胳膊的手。
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馬路。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白的連飄在了半空。
像一隻折斷翅膀的蝴蝶,撲向車流。
「砰!」
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鋼鐵與肢撞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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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
被輕易地拋起。
鮮,許多的鮮。
像源源不斷的河流,從裡流淌出來。
染紅了我眼前的一切。
那條袋子裡說了要做給我吃的魚。
從塑料袋裡翻騰出來。
在泊邊無力地翕著。
依舊刺眼,明晃晃照在那片猙獰的紅上。
我忘了哭。
忘了喊。
忘了呼吸。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只剩下那片不斷擴大的紅。
19
我獨自理了這些後事。
家裡的資產早就被轉移,我像個遊魂,債務纏。
我看著鏡子裡憔悴,狼狽的自己。
結束通話了周佑青打來的電話。
?
在生存面前,是多麼奢侈又可笑的東西。
我父母這些年得不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