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始終耐心十足。他帶我去了市最好的醫院,掛了最貴的專家號。一係列復雜的檢查下來,腦部 CT、心電圖、檢測……所有生理指標都顯示正常。
最後,一位戴著金眼鏡、氣質儒雅的心理醫生,在聽完趙詳細描述我的「癥狀」後,給出了初步診斷——「急焦慮癥伴隨知覺失調」,並委婉地建議進行藥幹預,同時需要一個安靜、穩定的環境進行休養。
「你看,醫生也這麼說。」走出診室,趙攬著我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夏夏,你就是太敏,力太大了。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你。」
于是,我的生活被徹底「規範」起來。他以「避免不必要的刺激」為由,辭退了每週來兩次的鐘點工阿姨。
我的活範圍,從整個別墅,被無形地小到了主臥、客廳和畫室。
他甚至地幫我暫時關閉了花店的運營,說是讓我專心休養。
而每天睡前,他都會端來一杯溫水和幾粒「特效安神藥」。
「吃了它,能讓你神經放鬆,睡個好覺,就不會再胡思想了。」他眼神溫,語氣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依賴他,信任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著他,毫不猶豫地吞下藥片,用溫水送服。
那藥,初口並無特別,但吞下後不久,總會帶來一種莫名的昏沉,彷彿意識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然而,藥的藉和趙的安,並沒能驅散這棟房子裡的「東西」。
那些詭異的景象和聲音,依舊如影隨形,並且愈發清晰、。
有一次是黃昏時分,我獨自在二樓的走廊上,想去畫室拿一本速寫本。
就在我走過客房門口時,那扇閉的房門部,突然傳來了「叩、叩、叩」三聲極其清晰的敲門聲!
聲音不輕不重,我卻嚇得僵在原地,倒流。
「誰……誰在裡面?」我聲音發地問。
裡面寂靜無聲。
我鼓起勇氣,抖著手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手,猛地推開!
客房空空,窗簾閉,傢俱上蓋著防塵布,積著一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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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沒有人活的痕跡。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撲進正在客廳看檔案的趙懷裡,語無倫次地講述剛才的遭遇。
趙放下檔案,耐心地聽我說完,然後牽著我的手,親自上樓,重新開啟那間客房,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
「你看,什麼都沒有。」他攤開手,語氣帶著一無奈的寵溺,「可能是房子老舊,木材熱脹冷發出的聲音,或者是水管?別自己嚇自己了,夏夏。」
還有一次,是在深夜。我口下樓去廚房倒水。經過樓梯轉角那面巨大的落地鏡時,我無意中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我手中的水杯差點落——鏡子裡,我的倒影後,客廳的沙發上,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低垂著頭,長髮遮面的人廓,穿著一條暗沉、式樣古老的子。
我尖著開啟所有能到的開關,瞬間燈火通明。
客廳裡空無一人,沙發擺放整齊,沒有任何人坐過的痕跡。
趙被我的尖引來,聽完我的描述,他走到沙發前,甚至用手按了按坐墊。
「沒有人,夏夏。」他嘆了口氣,眼裡止不住的擔憂。
這樣的事,層出不窮。
我開始地描述我看到的「東西」。
我告訴趙,我看到一個穿著舊式校服、渾的小男孩,總蹲在樓梯下方的影裡低聲哭泣;我聞到主臥的帽間裡,有時會飄出淡淡的、類似福爾馬林的怪異氣味;我甚至在深夜,聽到過閣樓傳來沉重的、像是拖著什麼重的腳步聲。
每一次我被嚇到的時候,趙便會立刻沖過來抱住我,安我,但他的眼神裡,除了擔憂,總有一讓我無法理解的平靜。他永遠看不見我指出的「鬼影」,聽不到我描述的「怪聲」。
「夏夏,放鬆,那裡什麼都沒有。」他總是不厭其煩地重復,語氣溫和卻篤定。
起初,我深信不疑。我認為是自己病了,給他添了麻煩,心充滿了愧疚和對他的依賴。
直到有一次,我因為看到浴室鏡面上浮現出的手印而嚇得崩潰大哭,他趕來後,先是擁抱我,然後去檢查鏡子。
在他轉用抹布拭那本不存在的「手印」時,我過朦朧的淚眼,似乎捕捉到他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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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將拭幹凈的鏡子轉向我,臉上重新掛上溫耐心的面:「看,什麼都沒有。乖,別哭了。」
我止住了哭泣,依偎在他懷裡,心臟卻一點點沉下去。
3.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長。
趙依舊扮演著完丈夫的角,無微不至,耐心包容。但我開始下意識地觀察他,捕捉他言行舉止中任何一不和諧的細節。
我發現他偶爾會在我「見鬼」後,背對著我,角勾起一轉瞬即逝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我發現他對我吃的「安神藥」格外上心,每次都親自取用,瓶子也放在他書房的屜裡。
一次,他酒後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