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生病，我總是比同齡人笨一些。
直到有天，我刷到一條同城的求助帖：
【兒被騙了三十五塊三錢，我打算放棄了。】
評論區罵聲一片。
【就因為這？】
【不敢相信這是一個母親說的話，原來真有父母不自己的孩子。】
【沒能力就別養，一杯茶錢在網上矯什麼？】
我捧著手機，認真評論：【不要放棄，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也被騙錢了，我媽媽就沒有罵我。】
我也剛好被騙了三十五塊三錢呢。
1
都怪那個騙我錢的人。
那麼漂亮的哥哥，心腸這麼壞。
他說自己病得快死了，錢多得沒花，要和我玩一個小遊戲。
我給他一塊錢，他還我兩塊。
依次類推。
也怪我太貪心了，太想給媽媽買一雙棉手套，能護住那雙總是凍傷皸裂的手掌，就把上所有錢都拿出來了。
他誇我聰明，說這梭哈。
結果轉頭就進了隔壁網咖。
又把想要討回錢的我趕了出來。
冬月的天氣很冷了，我一路走一路哭，眼睫上都結了薄薄的冰碴。
回到家，媽媽卻沒有罵我。
只是很平靜地說，「這周全家一起吃掛面吧。」
就沒再看我了。
想到這裡，我很認真地打字勸道：
【不要放棄，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今天也被騙錢了，我媽媽就沒有罵我。】
過了很久，主回復我了。
【那你媽媽一定很你。】
【可是，我不我的兒了。我越來越覺著，拖累了我的人生。】
2
我時常在想。
我是不是也拖累了媽媽的人生？
七歲那年的一場高燒，燒壞了我的腦袋，使得我總是比同齡人笨一些。
爸媽為我治病花了很多錢，但都收效甚微。
我十二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每天張口閉口罵我「賠錢貨」的，那天笑得見牙不見眼。
「慧君啊，」握著媽媽的手，「你就是我們秦家的大功臣！」
「但是昭昭那個況，該治的已經治了，不如就放棄……」
「媽，您以後再說這種話，我就跟廣智離婚！」
媽媽抱著剛出生的弟弟，一字一頓，聲音嘶啞，「是我兒，我永遠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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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猶如驚雷，劃過我那遲鈍、木訥的心扉。
爸媽一直很我。
雖然他們更弟弟。
但是弟弟比我聰明，比我討人喜歡，我想那是應該的呀。
我也喜歡弟弟。
直到三年前。
媽媽把我養了很久的小貓放生了，因為它抓傷了弟弟。
我出門找它，可是半路下起暴雨，我又迷路了。
雨勢如潑。
我抱著小貓躲在窄窄的屋簷下避雨，那時的我還不知道，爸爸為了出門找我，遭遇了車禍。
下癱瘓。
本就窘迫的家境雪上加霜。
媽媽哭得很傷心，從那天起家庭的重擔，一家四口的生活費用都在了一人的肩上。
我很自責。
我聽見親戚們指著我說。
「喪門星哦！」
「怕不是來討債的。」
很久之後，我鼓足勇氣問媽媽喪門星是什麼意思，我是家裡的喪門星嗎？
媽媽用一種很復雜的，我看不懂的眼神著我，了我的頭髮。
沒有說話。
3
我這兩天一直惦記著那條帖子。
樓主又更新了。
【大家的評論我都看了，你們罵得都對，作為母親做出這個決定，我也很慚愧。】
【但我思慮再三，還是沒有改變決定。】
【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樣，這些年，為治病花了家中積蓄。我還有一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我不能讓另一個孩子被這樣拖累下去，這對他而言不公平。】
評論區眾說紛紜。
【樓上那些說也就一杯茶錢的，有點何不食糜了，對于有些家庭來講，三十多塊錢可能也是最後一稻草吧。】
【生病又不是的錯，不管怎麼說，這樣就是不負責任吧？】
【不知道說什麼，理解媽媽，但也可憐兒。】
我看得心裡也酸酸的。
忍不住想，如果是我的媽媽不要我了……
不！媽媽說過，永遠不會放棄我的。
我跑到馬路對面，繼續在各個垃圾桶裡撿空飲料瓶，我多攢一點，就可以給媽媽買了。
踩扁一隻空飲料瓶。
我抬起頭，忽然看見一個人。
是那個壞心眼的哥哥！
他蹲在小巷子口煙，沒等我走過去，他忽然摁滅了煙，轉就走。
我追了過去。
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給自己壯膽：這次一定要把錢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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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追到了河邊。
他停下腳步，下一秒，徑直倒進了河水裡。
他好像沒有一點求生慾。
河面甚至沒有一撲騰的水花。
「救……救人啊！」
我喊了兩聲，發現周圍空無一人，咬了咬牙，掉外套跳進去。
我水很好。
但他太沉。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救上來。
好冷。
我在岸邊，冷得子直打擺。
冬的河面還沒結冰，但也刺骨地涼，那人嗆了幾口水，躺在地上咳了兩聲，然後翻爬起。
「是你？」
他瞇著眼打量我。
我得厲害，「還、還錢！」
4
他把錢還給我了。
還多給了四塊七。
好像，也沒有那麼壞心眼。
我擰了擰服上的水，拍著他的肩膀，凍得嘶哈：「我原諒你啦！」
他扯了扯，起往外走，漉漉的服滴落一地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