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日應晨昏定省,向長輩請安。
我與嫂嫂每日都極為恭謹,而林霜寒卻大大咧咧,經常遲到。
祖母對嫂嫂總是有很多不滿,在一番責問後,又誇贊了我幾句。
只是林霜寒來了之後,雖是責備,目中的疼惜卻怎麼也止不住。
顯然更偏心這個在外苦的親孫。
所以我主提出,想要和嫂嫂多加學習家務管理時,遲疑了。
「霜寒初來乍到,要學習的東西有很多,不如就讓霜寒先和大娘子學習一陣子?」
林霜寒卻拒絕了:「祖母,孫兒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家務重要,還是讓有能力者掌管為好。知春若是想要,不如就讓來。」
對手如此大度,讓我意外,卻也令我覺得掃興。
我協助嫂嫂持賬本,準備即將到來的祭祀。
祭祀的舉行極為順利,我也因此獲得了幾聲贊許。
而林霜寒卻因行禮不規範、態度不莊重等原因被斥責了。
父親對林霜寒也因此愈發嚴厲。
他常嘆息:「可惜已經十五歲,骨骼長,即使纏足也收效不大。這雙足實在是有辱門楣,若是能從小纏足,或許也就能早早收了子。」
林霜寒知道他們對自己的一切評價,卻不為所。
彷彿完全不在乎這些外之,而我在乎。
因此我更討厭。
而對我並沒有什麼敵意,準確來說,並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直白地告訴我:「林知春,你在乎的東西,我並不在乎,在我看來,你在乎的東西既無足輕重,又漂浮不定。所以你何必如此看我?」
我們的生活是兩道平行線,即使同在林家的時日給了我相的錯覺,卻在之後繼續朝著互不相干的道路前行。
很快,他就不再唸叨纏足的事。
戰爭發,洪流擊碎巨石,席捲城鎮,報刊與標語張在街頭巷尾,覆蓋或奢華的,或破敗的屋門。不過幾朝幾夕,城中就變換了模樣。
林霜寒向父親兄長提出,要去上新學堂。
父親大怒:「你平日無法無天就算了,怎麼還如此不守婦道,想著拋頭面,何統?」
兄長也勸,將關在家中反省,卻絕食抗議。
03.
「斷發放足」的呼喊響徹街道,從京城漸漸響到全國各地,抗議的人流一浪接著一浪,士兵嚴加把守之下,是潛藏塵中等待破土的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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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的喧嘩終于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一面人人自危,一面慷慨激昂。日子如流水,掀起波瀾。
而北莊寂靜如初,林府亦如是。
父親的同僚找過他幾次,來勸他在新政府任職。
父親拒絕的態度越來越遲疑,他看出了朝代變革勢不可擋,卻依舊心存僥幸,在家裡越來越頻繁地大罵:
「真是造反了,幾千年的規矩哪有說改就改的道理?如今的世道,真是越來越壞了!」
我思量許久,還是與丫鬟一起,帶了些飯食去看。
躺在床上,得力不支,目卻依舊清明。
說:「你別送了,要是我不能上學,就死我算了。」
「反正都是一死,在這裡活著和早死有什麼區別?」
我讓丫鬟放下餐盒,問:「你為什麼一定要上學?」
林霜寒嘆道:「說來也奇了,我以前在另一個hellip;hellip;的時候,天天都恨不能曠課不上學,沒想到來了這裡,只想早日進學堂。」
「看來真的是失去一切,才知道珍惜啊。」
又問我:「那你呢?學堂裡能教的東西那麼多,你就沒想過去聽嗎?」
我回答:「我從小已經學了子德行,如今已經牢記于心。」
林霜寒抬手捂住眼,道:「但學堂教的不是這個,學堂裡教算數、外文、經史,應有盡有。」
「你明明有機會學這麼多東西,從前沒人給你機會,現在你離這些只差一步,你就不想試試嗎?」
我很想回答「不想」,卻無意中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
我五歲時,看兄長的書,還覺得兄長的課業太差,若是我來,定背得比他強。
沒過幾日,父親發現後,我挨了好一頓訓斥。
我年不懂事時,還不服氣,過了不久,就到了纏足的時候。
而後由于行不便,我出房門的次數越來越,直到後來,我的活範圍只剩下那片狹窄的閨閣。
在方寸之地,連過窗戶遠風景都是奢求。久而久之,我也就忘記了曾經那點小小的不服氣。
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開始害怕,害怕再說些什麼,會讓我搖心志。
所以我咬牙道:「你懂什麼?你什麼都沒經歷過,憑什麼要高高在上地教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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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匆匆離開。
我不知該期待死,還是該期待活,但我還是派丫鬟去聽林霜寒的況,猶豫著給父兄求會不會有用。
而林霜寒,見沒說服我,也就不再提起此事,父親與兄長也不知我來過。
然而林霜寒還是活了下來。
或許是同僚勸了父親,或許是他對親生兒總有一分心疼,總之林霜寒賭贏了。
在即將油盡燈枯時,父親同意去學堂上學,但務必要遵守子品德,不可行為不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