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很忙,學堂生活想來一定很充實,回家的時候變得很,偶爾回來,會給我帶幾張報紙。
指了指報紙上幾個大字:「華國報!我本來想珍藏個幾十年,今天就先借給你。」
「總有一天,我也要在報上發文章,掙很多很多稿費!」
我默默接過報紙,聞著上面的油墨氣味,沒有拒絕。
林霜寒託腮道:「我還以為你不想看呢,你如果想看,可以出去買一些。」
「只要走出家門,就可以買到。」
我認真辨認著報紙上的字跡。我並非不認字,只是紙上的話語,是此前從未有人教我的。
我的心像是飛鳥,隨著這些油墨印刷字飛向我無法去到的遠方。
但我還不能離開,我還有與沈家的婚約。
這門婚約是我在家中最大的價值,我想抓住這次機會。
然而,命運如同細沙,越想抓住的反而越無法得償所願。
04.
沈家爺來信,說他在西洋見了新風尚,無法再接舊禮教那一套,也不想與一個裹腳的子定下婚約。
如果非要娶妻,他要娶一個同樣擁有新思想的子。
對父親而言,這封信徹底改變了林霜寒的地位。
林霜寒並未裹腳,只要能去上學堂,那就有足夠的時間為滿足沈家爺要求的妻子,聯姻就還能繼續。
兄長得意地斜睨我,嘆道:「還得是流著我們家脈的妹妹,只有才配得上高門大戶,至于你hellip;hellip;」他嘲笑道,「別奢求你不配的東西。」
我曾經為之驕傲的三寸金蓮,瞬間變得不值一提。
他和沈老爺子徹夜談後,將沈爺的婚約對象換了林霜寒。
沈家與軍閥往切,如今地位更是水漲船高,顯赫無比。
而我,在父親的示意下,兄長要將我許配給一個滿清老家的子弟。
我的希徹底破滅,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假千金的份就是原罪,所以我想搶奪的,最終都會從手心流失,不該是我的,我的妄想就是錯誤。
在聽聞那個老子弟有怪癖,對自己妻妾極盡折磨時,我決定自我了斷。
畢竟,我在這個家裡已經徹底邊緣化,兄長依舊掌管家業,父親為北莊士紳,基難以搖,弟弟在新學堂如魚得水,更看不起我這個滿腦子舊禮教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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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爺更不可能記得我這個曾與他有過婚約的子,畢竟,我們倆連面都沒見過。
我早已被忘在閨閣中,曾經的掙扎顯得如此可笑。
我將床單擰繩索,扔向房梁,就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霜寒再一次出現了。
再一次拉開簾子,照進幽暗的房間,看見了房中央的我。
以最快的速度將我抱下來,肺部湧新鮮空氣,我趴在地上嗆咳,替我順著氣。
我頭髮散開,癱坐在一片混中仰著。健全,目堅韌,在下如同神明。
說:「你想到的反抗包辦婚姻的方式,就只有去死嗎?」
「你站起來,林知春。」
我開口想說什麼,被毫不留打斷:「你現在站起來,我們立刻鬧到林老爺那邊,我知道你要說父母之命妁之言,但是現在本不允許包辦婚姻,他憑什麼決定我們的終大事!
「你以為我想嫁給沈家那個誰嗎?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憑什麼就要被安排和他共度一生?」
又問了我一次:「你真的不想去新學堂嗎?」
說:「只要你想,你把裹腳布解開,即使不能恢復如初,也總比一直這樣強。」
我彎下腰,控自己的雙腳。
我第一次開始為它的畸形而自慚形穢,也是第一次開始羨慕林霜寒未曾被束縛的。
05.
林霜寒採取了最激烈的反抗方式。
對著父親大喊:「婚姻需得當事人同意,我不同意,你若執意包辦婚姻,我就去告你!去最高學府找最厲害的教授告你!我還要把這些事寫到報紙上寄給你所有的同事,你攔不住我的!」
「我已經和同學約定好了,你就算把我關起來,砍斷我的手,割掉我的舌頭,你的所作所為也會大白于天下!」
父親氣得摔了所有能摔的東西,見說服不了,最後只能來問我是否願意嫁沈家。
「你不是一直想去沈家嗎?你的婚鞋可以放些棉花進去,偽裝大腳,你賢良淑德,一定能打沈爺,做個好媳婦的。」
嫁沈家,一直是我的夢想,也是我為之努力的目標。可真當這個結果擺在我面前,唾手可得時,我開始覺得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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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想時,我可以是最佳的媳婦,也可以隨時被棄如敝履,如今也是因為他們想,所以我了不得已而為之的備選。
我爭取的一切,都是他們一句話後,指間下的殘渣。
我覺得無聊。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長輩的要求:「我不想嫁給一個早就說過不會我的人。」
我說:「父親,我想放足。」
然而,反對我放足最激烈的,恰恰是我的母親。
的雙腳已經纏了幾十年,哭著對父親說:「知春一個孩子,就這樣放了足,以後怎麼嫁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