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沒放足的家庭多的是，不喜歡大腳人的男人更多。已經學了十幾年三從四德，即使放足了，喜歡大腳的男人，又怎麼會喜歡呢？」
「不放足，還能找到個保守點的好人家，若是放了足，連這些好人家都找不到了。」
嫂嫂也抱住我，真誠地安我，似乎也是安自己：「妹妹，這就是我們的命。我們生下來就是被男人挑選的，最好的那些我們是沒有福氣了，起碼不能不給自己留後路啊。」
弟弟上了新學堂後，時常和兄長談論一些新的容。在父親的默許下，兄長與「新派」僚有了些生意上的來往，也見到了雍容華貴的太太。
對比那些氣質不凡的夫人，再對比自家糟糠妻，他也了心思，對嫂嫂愈發冷淡，甚至惡語相向。
而這一切嫂嫂只能默默承。戰戰兢兢地等待著不知何時到來的被休棄的命運，又只能祈求這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如果離婚，兄長尚能追求新生活，而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而我已經下定決心，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放足。
就算不嫁人又能如何？總好過困死在噩夢裡。
林霜寒找了同窗幫忙，很快有人聯係到父親較為開明的同僚，開始上門勸解。
家中，弟弟第一次站在我這邊。實際上，他並不是支援我，只是在讀書後，反對父母裹腳的思想。
父親最終鬆口了。他並不是心疼我，只是他從同僚的口中意識到，裹腳能帶來的利益越來越小，如果讓我放足，那麼我或者林霜寒，還有與新式僚家庭聯姻的可能。
解開裹腳布並非一朝一夕，要先將束縛放寬一些，小心清洗傷口，再一點一點提升獨立行走的能力，每一個過程，都需要忍痛苦。
而我終于不再孤立無援。
在林霜寒的大力爭取下，我終于得到允許，一步步解開纏在腳上多年的布條。
纏上裹腳布是痛苦的，解開裹腳布同樣痛苦。
但痛苦與痛苦截然不同，束縛與自由截然不同。
我走路的範圍越來越大，從房間，到家中，甚至開始嘗試著走出門。
林霜寒越來越為家庭的焦點，也越來越為父兄的心病。
學校多次向父親告狀，稱林霜寒多次參與學生運，不遵從校方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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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將足，卻再度溜出去看戲。
只不過看的不是咿咿呀呀的唱曲，回來時，將幾個薄薄的冊子給我。
「這是玩偶之家，這是hellip;hellip;」的興勁兒仍未消散，「你沒法出去真是太可惜了，今天的話劇就是玩偶之家，要不是我還在足，我本來能上去演娜拉的。」
這些冊子被我來來回回翻看了很多遍，直到許多年後，依然被我珍藏。
我問：「為什麼給我看這些？」
林霜寒顧左右而言他：「我從小在村裡生活。其實我們那個村裡，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也有纏足的。後來有個大姐，也開始喊反對纏足，幫剛纏足的小孩解開裹腳布。
「結果很快被抓住，村裡人把勒了。死之前還在反抗，一口咬在村長脖子上，差點再出人命。
「鬧的這一下，總算是讓其他孩不再被纏足。後來每年，我們會祭拜，希能夠安息。
「知春，反抗是危險的，但絕不是無用的。那位大姐從那以後一直被村長喊瘋人，但那又怎麼樣呢？」
「哪怕能有一點火存續，我們的反抗就一定有功的那天。」
06.
我終于問出我好奇已久的事：「林霜寒，在你來到我們家之前，你究竟生活在何？」
林霜寒笑了：「我就在村裡，幹活幹了十幾年。」
「十五年前，青市的讓全國都有些危機，所以你們也害怕了，想到更遠的地方去避一避，不是嗎？」
「和你們一起逃跑的，還有無數流民。世一切都倉促，才會差錯間，醫生看錯了同時生產的兩個孩。」
我喃喃道：「對不起。」
說：「對不起什麼？戰爭面前，貧富貴賤一視同仁，富人和窮人同樣生產，同樣逃命，同樣怕死，我們本來就沒有任何區別。」
「我倒想問你，你覺得你過了這些富貴日子，但是你開心嗎？」
單膝跪在我面前，指著我的腳：「你真的開心嗎？」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房間的門窗地板都變了焊死的鐵網，我被困在狹窄的鐵床上，過柵欄，卻不見日月。
口被到極致時，我驟然從夢魘中驚醒。
我到恐懼，並清晰地知道，這一定來源于林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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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並無脈關係，我卻不知何時，在潛意識中掛念著。
我扶著墻走出家門。
林霜寒與其他學生在一次請願中遭遇鎮，一枚子彈的肩頭。
倒在街角時，我在家門口正好看見，尖一聲，跌跌撞撞地跑向。
足尖還在疼痛，我跑不穩，被人流撞了幾次，險些摔倒在地，即使如此，我還是用盡全力氣，跑到邊。
天地霾，滿地飄落的標語，夾雜著零星跡，白日冷冷地映在上空，人的聲音太大了，我癱坐在地上，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