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我爬上零下四十度的觀測臺,把我凍僵的手塞進他心口。
橫斷山脈,我摔下陡坡扭傷腳踝,他揹著我黑走了整整四小時山路。
那件他最的白襯衫被汗水浸,到家時已經看不出原本。
「那為什麼......」
我低頭看著泡麵湯裡浮起的油花。
「研究所來了一個新的研究生。」
小星的勺子掉在桌上。
「最可笑的是。」
我輕輕攪著涼的泡麵。
「他送的第一份禮,也是茉莉。」
3
「研究生?不能吧,梁老師看起來不是這樣的人啊。」曉雯著筷子,滿臉不信。
我沒有說話。
碗裡那坨冷的脹開的麵餅,被我整個扣進了垃圾桶。
「聞清秋,想必你也認識。」
「聞老師?不,不可能!」
曉雯的聲音拔高。
「聞老師那麼溫,對誰都輕聲細語的……」
確實,溫極了。
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的存在,是在實驗室。
我給他送落在家裡的檔案,推開門,看見他們正頭挨著頭,觀察顯微鏡下的植標本。
聞清秋先看見的我。
抬起頭,出一個得的微笑:「師母好,來找梁老師嗎?」
極其自然地,手挽住了我丈夫的臂彎:「梁老師,剛才那個問題我還沒懂,你再給我講講嘛。」
他笑了笑,無比稔地拍了拍的手背。Ȥ
後來,我在他學會議的照片裡,看到笑著跳起來擁抱他。
在實驗室的公開活照裡,他站在後,幾乎環抱著,手把手教拆解一株的植。
每一次發現,都像一細小的針,扎進我的心臟。
不致命,但麻麻的疼。
我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緒。
面對我的質問,梁硯修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擔憂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焦慮癥。
他開始名正言順地督促我吃藥,白的、黃的藥片,一把一把。
他著我的頭,語氣像在安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就是太閒了,力大,才會胡思想。找點自己喜歡的事做,分散下注意力,好嗎?」
于是,我靜下心來,考上了文學院的研究生。
我想證明,我不是他想的那麼無聊。
Advertisement
我遇見了文學院的老師,祝懷青。
在他的鼓勵下,我拿起筆,將雨林的風、泥土的氣息、部落的傳說寫文字。
幾經退稿,終于有一篇散文被知名文學期刊發表,引起了不小的反響。
我捧著還帶著墨香的樣刊,欣喜若狂地跑去告訴他。
他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封面。
「夏夏,寫作是好事,但出名並非幸事。人心復雜,你太單純,不適合那個名利場。」
他輕輕攬住我,
「給我生個孩子吧,一個完整的家,比什麼都重要。回家吧,讓我照顧你。我不需要我的妻子,在外面拋頭面。」
我信了。
我放下了剛剛握熱的筆,喝下無數碗苦的中藥,試圖為他,為他後的家族,求一個圓滿。
「小夏姐姐,說到底……這都是你的臆想。」
曉雯委屈地噘起,不許我詆譭心中的那對璧人。
「你本沒有梁老師出軌的證據啊。」
我了的頭,沒有說話。
我怎麼會不理解呢?
當年的我,也是如此虔誠地信仰著他的完,將一切異常歸咎于自己出普通的自卑。
我躲在他羽翼之下,日夜祈禱。
盼著所有猜疑,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瘋病。
4
這時,門鈴忽然響起。
曉雯頓了一下,遲疑著走去開門。
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聞清秋!」
我心頭一跳。
真是,不能在背後說人。
站起,只見聞清秋扶著腰站在門口,孕肚隆起,姿態雍容。
「夏士。」聲音依舊溫。
「離婚三年,您還是這麼……有辦法。」
我蹙眉。
微微一笑:「硯修回來,緒很不好,一直喝悶酒。我擔心他,只好去查了行車記錄儀。原來是遇見你了。」
「我們只是在公站偶遇。」
「偶遇?」
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夏士,你我都知道,硯修他心。可你用我當年用過的招數,不覺得過時了嗎?」
我聲音淡漠,平靜地陳述事實:「我只是在公車站偶遇到了他,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招數。從前不會用,如今我也不屑于用。」
「你在那裡假惺惺!」
聞清秋終于惱火。
Advertisement
「當年你出軌被梁家掃地出門的時候,可沒這麼清高吧。我告訴你,我是名正言順的梁太太!」
「當初我可以為了他不顧臉面,如今為了我的孩子,我更不會坐以待斃!」
我的目掠過隆起的肚子,手臂的舊傷作。
「聞清秋。」
我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憐憫。
「如果我當初想爭,你覺得,梁太太的位置會到你嗎?」
我上前一步,近驟然失的臉,輕聲道:
「過去我不屑,現在更懶得。回去看好你的老公。你該防的不是我——」
我刻意停頓,欣賞著瞳孔的震。
「而是他實驗室裡,那個比你更年輕的研究生。」
臉瞬間煞白,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你……你胡說!」
我不再理會,徑直關上門。
門外立刻傳來失控的拍打和尖:「你把話說清楚!你知道什麼!什麼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