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我去他下榻的酒店。
梁從京著潤的頭髮,正從浴室裡出來。
水汽蒸得皮泛,他側腰的線條又深刻了幾分。
顯然,日常健沒有落下。
「來了?」
他替我解下圍巾和薄羽絨服,結結實實地擁住。
「天氣好,等會去野生園轉轉,還是逛香山?」
微冷的鼻尖親暱蹭我。
我閉眼靠在他肩上,聽見那兩個地點就已經疲憊不堪。
他怎麼會想到去這些地方。
紅葉季,人人,費力,一去就是一天。
我寧願去找個餐廳坐著吃點東西。
或者乾脆躺在酒店不出去。
算了。
有朋自遠方來。
他出差還來看我,我總是要順著的。
客房服務,侍應生來送早餐。
我盯著梁從京的那杯咖啡,黑著臉。
他的視線在我和餐桌上一轉,立馬反應過來。
「說了不要總喝這麼濃啊,」我皺著眉,「醫生的話你一句不聽嗎?」
他推開咖啡杯,「以後一定改。」
「這話你說了多遍了?」
「不生氣了。」他低眉服,「我也就這點癖好。」
他要找樂子分明很簡單。
卻總是喜歡純粹的過量咖啡因。
我不再開口。
跟他呆在一起的時候,他很老實。
沒法自己磨咖啡也不能點單,就照著我的口味喝拿鐵。
但絕大多數時候我看不見。
看不見他現在在幹什麼。
邊是否多出了我不知道的人。
是不是依舊不惜。
他最後決定去香山。
散步枯燥,我想聊點輕鬆的話題。
但大腦許久才開始,像生銹的齒。
我說,「最近怎樣?」
他笑了。
「這麼點時間沒見,怎麼覺生疏了?」
梁從京拉我到邊。
「過來。」
他好整以暇地圈著我,閉閉眼回想。
「工作還是那些,趣事倒有。標書做了幾千頁,臨開標被要求改報價。改完重做封標,當晚又通知繼續改。凌晨送標書,上高架一路超速,結果路上還被追著撞車,事後查出來是競爭對手幹的。這些人,正事不幹,凈玩的。」
我聽得心驚跳。
他恍然不覺,一路漫步。
不要開車那麼快,保重。
不要到湖邊去,水很深。
好看的花看看就行,到崖邊摘太危險。
勸告的話沒說出口。
我死死牽著他,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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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握住我的手,「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我勉強笑笑,「有嗎。」
「你話了。」
我只是不想讓他覺得,出來見面我一直在說教。
我咬著手抓餅,盯著他的側臉。
他是雙。
下三白的眼型,不笑時覺得凌厲。
圍巾遮去半張臉,橫折的眉被削去幾分銳氣。
梁從京解開外,將我包在前。
橘調的落在他上,髮泛著淺金。
來散步的遊客不算,經過時偶爾瞥來幾眼。
「你還是好好穿著吧。」我偏開臉,「我的服可比你的大厚多了。扣好,別冒。」
他笑笑,依舊摟著。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
「你不是一直唸叨著想去大溪地?」
我埋在他圍巾裡,沉默很久,「我還要上班。」
「好辦。請個假,你不方便的話,我讓人去打招呼。」
他口氣裡已然帶了不確定,低頭來我的臉。
「那點工資犯不上賣命,我給你的錢是不是不夠花?」
「夠。很多了。」
「等會再轉你一點,就當買你陪我幾天。」他說,「湖郊那套房你不是很中意嗎,我請了幾個設計團隊,你看看打算怎麼裝。那片湖區是遊禽棲息地,來年冬天可以去看。」
我說,「我們分手吧。」
梁從京的笑僵住幾秒,很快恢復。
「累了嗎?」他攏大,抓我的手,「該回去了,有點冷。」
我說,「分手吧。」
他有半分鐘的緘默。
「為什麼?」
「我的問題。」
「我問為什麼?」
「這麼聚離多的,沒意思。」
「辭職。到我邊來,我給你換工作,只高不低。」
換工作啊。
我也想。
有時在工作上會見傻,氣得要死。
下班回到一寸千金的家裡,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會狗仗人勢地想:
狂什麼。
我上那幾千塊的班,住幾千萬的房。
把我男朋友搬出來分分鐘讓你滾蛋。
我會想要不就低個頭吧。
把梁從京當老闆哄,要錢要勢要資源。
就算以後被甩了也能多撈點。
但第二天還是迎著寒氣起床,去趕地鐵。
他給的錢我拿來應急,偶爾奢侈一把,提升生活品質。
可工作繁忙,慾棚的瞬間太。
或許有一天,我就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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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願意靠著他,但不敢真被養廢。
最難開口的話已經說出,破罐子破摔。
我抬起頭,呼出一口白氣,半開玩笑。
「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多到沒法一個個去解決。
我也沒力去解決。
他將手藏進兜裡,骨節被響的聲音悶悶響起。
「我就不累嗎?你要工作,我不需要嗎?這個週末我時間出來hellip;hellip;」
「你想休息的時候,是可以休息的吧?」
他被打斷,話卡在頭,瞳孔了。
我說,「我沒有說你不辛苦。但是我們不太一樣你知道嗎?」
「你出門有人安排行程,坐的是頭等艙,落地進酒店,飯已經在桌上了。在公司前呼後擁,職位不高但大家都知道你是誰,說話辦事都客客氣氣。但我上班hellip;hellip;通常我是那個負責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