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上課,邵韓假裝彎腰撿筆。
花了幾次工夫,用一條長帶子,連帶著桌子一起,把我和梁從京的腳鬆鬆綁在了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和梁從京做同桌。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丟臉。
下課時我想去衛生間。
一起,牽一發而兩人。
桌子拉出刺耳的響聲,我被絆得踉蹌。
梁從京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左臂拉回座中。
我後背結結實實撞上他。
肩骨,手臂,和。
那是一個不形的擁抱。
他低頭看見腳上陌生的白細帶,順手給了邵韓一拳。
「還不解開,摔著人家了你負責?」
邵韓著肩膀,眉弄眼地彎腰去解帶子。
「人家可看不上我,你負責肯定高興!」
班裡同學本就被聲響引得側目。
聽見調侃,齊齊起鬨。
「喔mdash;mdash;」
我收回腳,面紅耳赤地去衛生間。
幾捧冷水也沒能出熱意。
邵韓看出來了。
可能班裡更多同學,也看出來了。
那梁從京自己,是不是也知道我的心意。
一點灼人的興吊著心臟,又生出痛。
我一直拖到打第一遍鈴才回教室。
同學在分假期試卷。
我桌上整齊地碼著卷子。
梁從京抬頭一掃,面無表。
「回來了?你再來晚點就堆山了。」
我好不容易平穩下去的心跳,又劇烈起來。
他不會知道,那句「回來了」讓我想到了多親暱的畫面。
暗他的人太多。
那時候,我只奢和他做朋友。
很努力地想和他做朋友。
但在人前,連這一點心思我都不敢袒。
玩牌,真心話大冒險。
同學起鬨,要我說出對梁從京印象最深的一點。
特點太多了。
他從來不蛐蛐人。
但是我蛐蛐到了他不喜歡的人,他會笑。
他喝雙倍濃黑咖啡,一滴都不加。
他心態很穩。
都是因為吃飯遲到,其他人跑得飛快還是沒趕上晚自習鈴聲,只能灰溜溜罰站。
梁從京慢條斯理走進教室,說去找其他老師問了道題。
結果被當好學典型表揚,罰站同學瘋狂互相使眼。
我想了又想。
最後說,他下晚自習總是走得很快。
我其實很想他走慢一點。
然後我混在人流中,跟在他後或是邊,一起慢慢地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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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盤不久又轉到他。
梁從京也選了真心話,要評價我的格。
他聽見題目,眉眼舒展。
「我同桌嗎?」他說,「高一有一次理 18 分。分數出來當場手紙巾做蠟燭,說要給理過個人禮。我覺得有這種心態做什麼都會功的。」
大家都在笑。
我心臟頂著嗓子眼,咚咚直跳。
那時候我們還不相呀。
我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我看他,他也在笑。
後來每次放學,他都落後我幾步出教室。
偶爾將幾塊餅幹巧克力,順手塞進我書包側兜裡。
我一點都不想想起他。
但他長在我的青春時代裡。
挖走,回憶便千瘡百孔。
我記得十幾歲的自己,就永遠忘不掉十幾歲的他。
那邊,梁從京掛了電話。
拉開座椅靠進,閉眼按按眉心,疊著雙。
「什麼事?」
「想請你闢個謠,然後理一下網上那些分手視頻。」
「沒了?」
「沒了。」
他半合著眼,「可以。」
我點點頭,「嗯,就這樣。那我回去了。」
「東西帶走。」
他住我,聲音有些不耐。
我的包和手機都在上。
只有茶桌上那杯咖啡。
「哦,是給你買的。」
我繞回桌邊,「聽你助理說,你現在不喝這個?」
他睜開眼,雙手撐著座椅起,輕輕吐出口氣。
「拿來吧,正好醒醒神。」
他掃了眼標簽,皺眉飲下一口。
「不讓煙,不讓喝酒,吃什麼穿什麼都要手。難得見你竟然還會主給我買加濃的,怎麼,現在不管了?」
我站住腳,轉過。
「是不是煩的?」
我放下包,靠在沙發邊緣。
「我後來也覺得自己多事,忘了你是個年人,能照顧好自己。」
「之前對你限制太多,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臉上那平淡的戲謔淡去。
低眉飲盡苦藥似的咖啡,緒被睫掩住。
我說,「我應該沒跟你提過我爸的事?」
他微微抬目。
4.
我爸開車一直很穩。
家裡小輩新考了駕照,都拜託他坐旁邊盯一盯。
他被誇得飄飄然,很為自己的車技得意。
說整條馬路上找不出比他更穩當的司機。
但後來他出車禍,被剎不住的大貨車追尾。
全家人都趕去了,不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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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小孩子可能被嚇到。
我一個人在家,從正午等到黃昏。
睡了一覺起來,暮四合,房間沒開燈,窗外的天濃藍。
其他人還是沒回來。
我覺得害怕,好像天地間只剩我一個人。
後來姑姑笑著安我,說我爸沒苦。
車被碾鐵皮,人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無意識地茫然比劃著。
「後來我就變得很容易多想。」
「呆在家裡,我怕我媽回家路上遇到危險。」
「在學校裡上學,會幻想家裡出事。」
「出門在外,又擔心爺爺年紀大被欺負。」
「這些事不再需要我心之後,我跟你在一起了。」
于是源源不斷的煩惱又纏上我。
我特別、特別害怕梁從京有事。
他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想抓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