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他的時候，死亡的影像就在我眼前晃。
晃得我心俱疲。
「跟你分手之前，我回去理了我姑姑的後事。」
「那段時間總是做夢。」
「我很做夢，但一做夢，就總是夢到壞事。」
「每次被嚇醒了你都不在。」
「我就想給你打電話問問你好不好，又怕打擾你睡覺。」
我不止一次地想。
是不是只要分開，我就不會再掛念他了。
緒被另一個人牽扯的覺，太消耗心力。
梁從京攥著咖啡杯，脊背僵。
我掌心，揣回兜裡。
「我不是想賣慘。就是想解釋一下，當時不是故意那麼，斷崖式地跟你提分手。」
他深深吞嚥。
「你回家奔喪為什麼不跟我講？」
「這有什麼好說的。」我笑笑，「你又幫不上。」
他著眉眼，氣樂了。
「這是幫不幫得上的問題？這種事你都不跟我提，你hellip;hellip;」
我無言。
有些事我幫不上，他也沒有瞞我。
他去世時我們才二十二。
梁從京是老人家親自養大，最鐘的孫子。
老太太在囑裡越過子輩，把所有財產都給了他。
指明要他領著堂兄弟，替辦後事。
多有定儲的意味。
梁從京生疏，不知所措。
一邊安排事務，一邊理借機上門認親的私生子。
他父母搭夥過日子，淡薄。
他父親被兒子了一頭，本已經極度不滿。
對他排斥野生弟妹的行為更惱火，刻意冷待。
他母親回來上了一炷香。
確保沒人給兒子鬧事，又走了。
喪禮，就算有專業人士指導也難免茫然。
梁從京不好在旁人面前弱。
只能空給我打電話，絮絮地說著不文的話。
這些事，我卻是的。
生老病死，死最公平。
不論貧富，左不過是那麼些東西。
問清他卡在哪個環節，便隔著手機指揮他。
白日的典儀結束，夜裡還要守靈。
梁從京啞著嗓子問我能不能去見他一面。
我放心不下。
便跑了一趟，遠遠站在靈堂外。
他熬紅了眼，疲憊不堪地見我，三兩步沖了出來。
什麼也不說，只是抱著。
緩了許久才撐著神笑問我，怎麼這麼鎮定。
我得意地說他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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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世時我還小。
送走爺爺的時候，我已經年了。
這種事，如果只是吃席，可能沒什麼印象。
但親自經手過，無論如何不會忘的。
一回生，二回嘛。
忘不掉的。
老太太的喪事做了三天。
最後只剩簇新的墓碑，潤的泥土。
「齊歡，」梁從京沙著嗓子，「你願不願意拜一拜？」
按理，未婚未娶，我不該祭拜梁家的祖輩。
西服最彰顯形，他垮下的脊背頹然到極點。
我低頭看他。
拒絕的話卡在邊。
我在心裡說，我願意。
憑他的家境，以後或許會和他父親一樣，跟匹配的小姐結婚。
但我和他，亡者碑前一起跪過，也算是完滿。
我知道人在茫然時會求助最親近的人。
所以也明白自己對他瞞姑姑喪訊時，心裡在想什麼。
大概那時候我就在考慮分開的事。
我仍舊放不下他。
但不想走一段沒有結果的路了。
「過去的事說開就行，沒必要多提。」
我站起，不想再繼續細數舊賬。
他眼圈有些紅。
定定覷著我，輕聲一哂。
幾個呼吸間，緒已退不見。
「事談完了，還有什麼安排？」
「休息一天，明天就回去。」
「正好。」他頷首，「給你預訂的包到了很久了，去拿走。」
「給我，預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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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
還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和他的朋友見面。
年紀小，見到對方看不出價格但質上佳的穿著，總覺得弱人一頭。
梁從京索和品牌提前定下每季度的箱包。
數百晝夜倏忽而過，新款熬舊款。
紙醉金迷的生活，也只剩輝煌的記憶。
往事在腦中流過。
「謝謝，」我著他的臉，真心實意地抿出笑，「但是不合適了。」
他似乎並沒有多的意思。
「給你定的也不能轉送別人，我不喜歡有頭無尾。」
我沉默片刻。
「這樣吧。寄走，我讓我對象過去簽收。不然出來一趟手上多個包，不好解釋。」
空氣黏稠凝滯。
梁從京的臉上有一瞬空白。
他彷彿沒聽清，微蹙著眉。
又像覺得好笑，扶著額，額角青筋一跳。
「有新對象了？」
他話音平靜，笑意從容，「怎麼也沒聽你公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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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七了，難不還跟小孩一樣，談一個公開一個？」
我攤開手，勉強出輕鬆的表。
「萬一不了那多尷尬，等商量訂婚了會說的。」
「好。」他說，「恭喜。留個地址吧。」
梁從京敲敲辦公桌，示意我過去。
我寫下住址，垂眼看他。
「再見。」
他將紙條撕下，折疊放進口袋中，直視我。
「再，見。」
5.
梁從京的作很快。
幾天時間，喧囂塵上的輿論銷聲匿跡。
公司同事卻開始將我排出圈子。
我去找人挪裝置。
一頭，辦公室裡齊齊噤聲。
我敲敲門，「有誰看見程主管了嗎？」
眾人瞥我一眼。
都似笑非笑地轉回電腦前，各辦各的事。
我環視幾圈，沒找到管事的。
反而被看戲的同事拉進了話題。
「小齊，什麼時候換新車了？」
「昨天。」
「你前任送的吧，他現在還給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