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了起來。
看著我了十多年的霍徵,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我們之間,其實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
一切,都是對牛彈琴。
或許,我本不該多此一舉,幻想用一兩句話改變外人的想法。
不過是無用功。
「是啊,我三十二了。」我重復了一遍。
「所以,不能再自欺欺人地陪你玩這場表面鮮亮麗的遊戲了。」
所有人都說,霍太太啊,命真好呀,中產上嫁頂級豪門。
只要不作不鬧,一輩子榮華富貴跑不了。
還有闊太太扎堆勸我。
「晚晚,你都三十多了,半輩子過去了,鬧什麼鬧?」
「就算你離婚了就能怎麼樣,青春不再,最好的十年已經沒了,後半生只會一年比一年老……」
所有人都預設二十多歲是最好的年紀。
一旦過去,就應該認命。
可我不想。
7
霍徵與我同歲,憑什麼他在事業黃金期,而我是「半輩子都過去了」?
憑什麼他是一枝花的年紀,而我就是殘花敗柳了?
我不認。
我偏要及時。
偏要固執而行。
我有大好年華,有一個很可的兒。
我的公司在港城最好的地段,業務繁忙。
我的名片上,只會寫我的名字和公司職務,而不是刻上「霍太太」三個字。
我擁有的,並不算。
只是,霍徵擁有的太多了,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了。
……
我垂下眼,將咖啡杯和菠蘿包外包裝放進便利袋裡。
「霍總,不早了,我先走了。
「至于離婚申請,你那邊盡快走流程吧。」
「林晚。」霍徵往前近一步,攥我的手腕。
「我們才分開不到兩天,你就我霍先生?」
「不然呢?」我抬起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霍總覺得,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霍徵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裡出來。
「林晚,說實話,你真的甘心嗎?」
「如果你不和我分開,理論上,我所有的東西有一半都是你的?
「我們離婚,你才分走多錢?甘心嗎?你提離婚,是想用這種方式拿我,還是想讓我覺得虧欠你,對你念念不忘?」
「霍總想多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Advertisement
「沒有人那麼閒,陪你玩什麼擒故縱。」
「林晚。」霍徵猛地俯,將我困在他與木椅之間。
「我們結婚十年。
「你給我生了個兒,現在一拍兩散。
「你拿著協議上的那點錢,不覺得自己看不開嗎?
「那點錢,夠你揮霍幾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還是說,你覺得離婚顯得你特別與眾不同,特別有骨氣?」
霍徵的呼吸急促。
我猛地推開他,甩了他一掌。
「不管錢多錢,總之不會丟你的人。
「霍總放心,後半生,我一定不會死纏爛打。
「日後見了,也會離你遠遠的。」
霍徵眼神一暗,將手機砸在沙灘上。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離婚?連兒都不要了,就是為了離開我?
霍徵像是預設了很久,最終還是問出口。
「為什麼不要孩子?
「為什麼……不要我?」
昔日喜怒不形于的一張臉,此刻滿是質疑和憤怒。
……
8
我站在海風裡,頭酸。
為什麼不要孩子?
我能說什麼?
說我把念念留在霍家,是為了好?
說我覺得自己養不好,給不了最好的教育和發展?
說我不願我的兒跟著我,從一個浮華的圈子跌落到平凡世界?
世界上的理由有千百萬種,我又能選哪一種呢?
沒有人會信的。
在霍徵、在所有人看來,一個母親,怎麼可能主放棄自己的孩子?
除非冷。
除非貪圖樂,貪圖自由。
——除非是一個撈。
……
半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
「不要就是不要,需要理由嗎?」
霍徵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冷漠更甚。
「林晚,你太清高了。
「清高得……讓人覺得可笑。」
他扯了扯角,出一抹極盡嘲諷的笑,
「還有,你太偏激了,非要和我鬧。
「我們只是做不人,沒必要當仇人。」
一字一句,帶著徹底的否認。
否定我放棄孩子的決定。
否定我非要離婚的行為。
否定我所有的緒和堅持。
Advertisement
霍徵是如此的傲慢,如此的高高在上。
評判我,踐踏我。
貶低我的一切。
連我當年捧給他的一顆真心,都恨不得貶到塵埃裡。
……
我難得沒有反駁,微微笑了笑。
「霍總說完了嗎?」
「說完了,就請離開吧。」
霍徵的臉變得更加難看。
他沉默地著我。
最終,什麼也沒說,轉上了車。
隔著車前的玻璃,我們最後看了彼此一眼。
霍徵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林晚。
「你會後悔的。」
我沒回應,順著小漁村的指路牌走,找到了垃圾桶,將便利袋投進去。
又站在原地很久,視線追隨著一隻海鳥。
後悔嗎?
或許吧。
但如果繼續留在霍家,我只會更後悔。
……
從我第 1 次徹底死心提離婚,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年。
霍徵從最初的嗤笑,到後來的試探,再到現在的討好、威利。
三年,我換了模樣,霍徵也變了很多。
可不管如今他怎麼彌補,怎樣期待重歸于好,怎樣口是心非,我們的永遠回不去了。
……
9
開著車,我回了我在南灣的別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