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來了是不是?」婭婭的語氣相當肯定。
太悉這套流程了。
我點點頭,把這一早上的兵荒馬簡單講給聽。
「我 TM 真是……」婭婭罕見地了口,氣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林浩是巨嬰嗎?離了你地球就不轉了?自己跑去打球,把爛攤子丟給他媽,然後反過來怪你不在家?這是什麼混蛋邏輯!」
我沒接話,輕輕嘆了口氣。
「要不,改簽早一點的車回去?」
「不用,我也想看看,這地球離了我是不是真不轉了。」
婭婭沒再說話,我知道恨鐵不鋼。
曾經有一次,我被林浩氣到離家出走。
我拉黑他,住進了酒店。
林浩找不到我,打電話給婭婭。
婭婭勸他對老婆寬容一些,他卻說婭婭是「打權」。
反把婭婭教育了一頓。
後來,他半夜發消息告訴婭婭,林小宇發高燒了。
我立馬乖乖回了家。
婭婭罵我不爭氣,說我被林浩拿得死死的。
說,再也不摻和我家的破事了。
我的確活該。
但這種窩囊日子,我也過夠了。
11
從鄰市回家的車,一路沉默。
婭婭擔憂地看著我,幾次言又止。
我拍拍的手,扯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沒事。」
我是真的沒事。
心裡那塊堵了許久的巨石,在浴室那場決堤的痛哭之後,彷彿被一巨大的力量擊碎了。
我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到家時,已是傍晚。
推開門,迎接我的是預料之中的景象。
婆婆像一尊怒目金剛坐在沙發上,電視機聲音開得震天響。
小宇蜷在沙發角落,眼睛紅腫,面前的 iPad 播放著畫片。
林浩,果然不在。
「還知道回來?」婆婆「啪」地關了電視,「你兒子造反了!作業一個字不,飯也不吃,好說歹說就知道哭!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我從不認為老人有幫我們帶孩子的義務。
對于婆婆幫我們照看孩子,一直心存激。
換作以前,這頂「教子無方」的大帽子扣下來,我會立刻愧地低下頭,忙不迭地道歉。
然後安婆婆,安兒子。
爭取一個表面上的閤家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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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抬起頭,看向婆婆:「媽,您辛苦了,先去休息吧。這裡我來理。」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聲音尖利起來:「你來理?你說得輕巧!林浩也是,一大早就跑得沒影!你們這爹媽當得可真夠意思!合著壞人全讓我當了!」
「那您應該問林浩,畢竟我們說好了,他這週會在家帶孩子。」
「有意思的是他。」
12
婆婆一時語塞。
「林小宇,你不吃飯想吃什麼?」
小宇眼睛亮了亮,「媽媽,我想吃披薩!」
「媽,一起去嗎?」我看向婆婆。
「我吃不來那玩意兒,又貴又難吃,我看你是錢燒得慌……」
我沒再說話,在婆婆的嘟嘟囔囔中,招呼小宇穿好鞋子,出了門。
看著餐廳裡狼吞虎嚥吃披薩的林小宇。
我一陣心疼。
他其實是個懂事的孩子,也總想好好表現,換取他爸的肯定和笑臉。
林浩心好的時候,兩人能親無間地玩作一團。
但如果小宇哪個點沒能達到預期,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等到小宇崩潰大哭,他又會抱著他哄,「你知道爸爸有多你嗎?我都是為了你好!」
換位思考,在這樣的家庭氛圍裡,林小宇也很窒息吧。
吃完飯回家,又陪小宇把作業完。
林浩回來了。
他心不錯的樣子,手裡還捧著一束花。
「蘇蕾,歡迎回家!」
我低頭掃了一眼。
花束裡著一張卡片,寫著「老婆辛苦了」。
我認得,這束花是樓下花店「買一送一」的尾貨,花瓣邊緣都發蔫了——就像他的關心,永遠帶著敷衍的痕跡。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離家多久,他又有多麼思念我呢。
他不過是習慣了打一掌給顆糖。
把我的緒玩弄于掌之中。
只是以前我會欣然接。
現在卻直犯噁心。
我沒說話,也沒接花。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怎麼了?玩得不開心嗎?」
我扯了扯角,「開心極了。」
13
我是在週三下午約見的律師。
提前半小時到了律所樓下,坐在車裡把準備好的材料袋又翻了一遍。
律師是大學同學幫我介紹的,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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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師是一位非常爽利的,說話不繞半點彎子。
明確地告訴我,很難。
如果林浩不同意協議離婚,而我又堅持起訴。
法院第一次大機率不會判離。
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蘇蕾,雙方協商一致是最優解。能省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周律師看向我,目中全是瞭然和鼓勵。
同時又跟我普及了很多相關知識,讓我做好萬全的準備。
「務必多通確認對方的真實想法!」
「不到關鍵時刻,你無法想象人類的臉有多麼醜惡。」
「如果真的考慮清楚,那就放手去做。」
「好。」我堅定地點頭。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給婭婭打去電話。
「怎麼樣?復雜嗎?」婭婭關切地問。
「比我想象中的麻煩一些。」我自嘲地笑笑。
「晚上出來聚聚?陪你喝一杯?」
「不了……我還約了心理醫生。」
「蘇蕾,你別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