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地開口解釋:
「我沒有打他,只是因為他說我是米蟲、想讓江婉當他,我才問他是誰教他的。」
聽我說完,兒子兒媳臉上浮現了一抹尷尬。
是的。
不是氣憤、不是驚訝、不是疚,而是尷尬。
似乎他們對孫子會這麼說早有預料,似乎罵我被我穿的不是小孫子,而是他們夫妻二人。
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兒子率先反應過來,他嬉皮笑臉地說:
「媽,言無忌嘛,您跟一個孩子計較幹什麼?
「畢竟您確實也天天不工作,有人在孩子耳邊這麼說也很正常。而且江婉阿姨確實對煜煜很好,又那麼優秀,孩子喜歡江婉阿姨也是理之中啊,您說是吧?」
兒媳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媽,您別跟煜煜這個小孩兒計較。」
說完,衝我皮笑不笑地笑了笑。
然後似乎生怕我罵煜煜似的,抱起煜煜就回了屋。
兒子也隨其後走了。
留我一人,在原地發愣。
煜煜罵我是米蟲,他們讓我不要跟孩子計較。
煜煜說想讓江婉當自己,他們說江婉本來就很優秀,煜煜這麼想合合理。
他們沒一個人覺得煜煜說得有什麼不對的。
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他們才是教煜煜說這番話的罪魁禍首。
是他們自己覺得,我是個米蟲、我不如江婉、我應該給江婉讓位,只有江婉這個教授才配得上他們的父親。
這就是我辛苦帶大的兒子、向來疼惜的兒媳。
3
可是,是我不願意出去工作嗎?
是我自己想天天待在家做家庭主婦嗎?
不是啊,是裴瑾川他不讓我出去工作啊!
自從結婚以來,他沒讓我出去打過一天工,讓我安心在家當家庭主婦。
每次我想出去工作時,他總說:
「你學歷低,工作也賺不了多錢,不如安心待在家裡清福。
「再說了,你去工作了咱家還得請保姆,你的工資或許還抵不了保姆的工資呢。而且兒子還那麼小,你忍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裡嗎?」
我不忍心,于是只好妥協。
每天照顧兒子和裴瑾川的生活起居,為他們洗做飯、打掃衛生,一天都沒空休息。
後來,兒子稍長大了一些,裴瑾川的工作也步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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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有了工作的想法。
我跟裴瑾川說:
「兒子上了小學,已經不需要我天天守著了,我想出去工作。」
裴瑾川卻又拒絕了:
「小學是最關鍵的時候,他如果小學沒學好的話這輩子都毀了,你忍心嗎?」
我被他唬住了,又在家待了六年。
我想著,等兒子再大一點就好了。
等他再大一點我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就不用每天都在家待著了。
可是,初中、高中,乃至大學,在裴瑾川口中都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始終沒能出去工作過一天。
後來,兒子大學畢業了。
我想著,我總算可以出去找個工作了吧?
可我沒想到,兒子剛大學畢業就把兒媳帶回了家,說兒媳懷孕了,自己要給一個名分。
就這樣,我帶完兒子又開始帶孫子,當了一輩子的「米蟲」。
可兒孫對我卻沒有半分恩,反而是對跟裴瑾川共事了三十年的同事——江婉喜有加,小孫子還說想讓江婉當他的。
我突然覺得,我這三十年來的付出就是一場笑話。
看著電視裡江婉意氣風發的樣子,我心裡湧起了一陣羨慕。
我想,要是我當初考上了大學,應該也會為像一樣的人吧。
像一樣一輩子不嫁人,專心讀書,從本科一路讀到博士,畢業後留校,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在科研上面,為科學界的一顆璀璨明珠。
而不是一輩子困在柴米油鹽裡,被瑣碎的家務磋磨一生。
4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
其間,裴瑾川陪江婉以及其他課題組員們參加了一場慶功宴,兒子兒媳則為了安小孫子帶他吃了一頓海鮮大餐,沒有一個人關心我有沒有吃飯。
我開始思考,我付出了這麼多年到底換來了什麼?
裴瑾川了學界赫赫有名的專家;
兒子功進名企、薪資厚;
兒媳在孕期及產後都得到了良好的照顧、如今也已重返職場;
小孫子也在健康長、未來可期。
只有我一直停留在了原地。
我辛辛苦苦持了這個家三十年,如今卻除了花白的頭髮、破敗的、滿臉的皺紋,別的什麼都沒有得到。
除此之外,反倒還被兒孫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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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輩子啊,過得可真窩囊。
不過,慢慢地我就想通了。
與其繼續待在這兒自怨自艾,不如趁著這個機會,離開家門,好好看一看這個世界。
既然兒孫嫌棄我不賺錢,那我就出去找工作來賺錢,保潔也好、服務員也罷,只要能讓我賺到錢,我都願意試一試。
至于家裡的那些家務,就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
反正啊,我不管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就帶著證件出了門。
樓下早餐店已經開業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看起來讓人特別有食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