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凝固了幾秒。
靳煦川終于停下作,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憐惜,而是像在審視一份有著邏輯的合同。
「桑茵,你長點腦子。」
他語調平穩,卻字字誅心:
「萬分之一的機率也是機率。」
「當初你被你那個前夫造假債,我是怎麼幫你取的證?」
我呼吸一窒。
當年,他窺斑見豹,從紙張和筆跡的新舊,判斷出那是新的借款合同。
所謂的債權人更是從未在公共平臺或日常生活中提起或催促前夫還款,對這筆巨額欠款表現得異常佛係,並沒有積極追索的意思。
于是他死磕那賬戶的資金流向,查證哪怕是一點點的時間差。
是他對小機率事件的風險厭惡,隔離了一百萬的假債,不然我斷不可能全須全尾地離開。
「如果我當初也像你這樣心存僥幸,去賭微乎其微的機率,你早就被你前夫糾纏死在爛泥裡了。」
他總是這樣,每句話都能準抓住要害。
令我無言反駁。
可兩個人的事後對話不是開庭,不是非黑即白的博弈。
我沒有話說,只能沉默。
空氣滯住了良久。
再問你一遍:「行或者不行?」
「不行。」我說。
「為什麼第一次可以,今天就不行?」
7
第一次是沖,是意外。
急切地他連安全措施都沒做就不管不顧開始了。
事後我主吃了藥。
可今天是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突然發覺從那個暴雨夜開始。
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正在蘇醒。
這種覺很奇怪。
以前大概是溺水者在抓住浮木時的走投無路,只當自己是到他施捨恩惠時該付出的代價。
又或許是在仰視他的日日夜夜裡。
那些依賴也開始地滋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甘願沉淪的意。
但如今不一樣了。
當一個人開始變得羽翼漸,會本能地意識到個存在,不自覺地想要自由,包括思想上的和上的。
我想擁有對自己的掌控權,想擁有對自己生活的選擇權。
見我不說話,靳煦川顯然沒了最後的耐心。
「不吃可以,隨你便。」
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和厭煩。
「那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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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這次出差回來,那藥片還是一片沒mdash;mdash;」
他手停在半空,修長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指了指門外:
「以後你也就不必再來找我。」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言外之意很簡單:不只是結束關係,更是對我之後職業生涯可能會有的庇護、資源,統統收回。
「砰!」
門被狠狠甩上。
震得桌上那板藥都跳了一下。
我看著藥片,扯了一下角,將那一瞬的酸生生咽了回去。
其實用不著他說狠話的。
我本來......
今天也是要同他道別的。
8
靳煦川說到做到,第二天下午就飛了香港。
聽說祁瑤在那邊有個藝展的剪綵。
作為背後的資本顧問,他去得名正言順。
這倒好,不用面對面劍拔弩張,給了我最充裕的時間收拾自己。
臨行前那個週末。
林盛組織了一群實習生和相的同僚,給我組了個小規模的餞行局。
席間,林盛興致很高。
可能是酒意上頭,他拿起手機,給遠在香港的靳煦川撥了一通視頻電話。
起先的幾句工作寒暄還算正常。
直到鏡頭轉到我這裡:
「嗒噠!這就是今天的主角!」
「今天這局主要還是為了桑大律師hellip;hellip;桑茵mdash;mdash;」
他想說,桑茵今天要走了。
可那邊的人顯然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林盛,如果此時就在如果你旁邊,讓不用費心思讓你來當說客。」
「那些小把戲,我沒空奉陪。」
林盛愣了一下:「不是,靳律師你不是吧,好歹也算你半個徒弟,桑茵hellip;hellip;」
「行了。」那頭冷生生地截斷了話頭。
「以後,的事就不要和我講了。」
林盛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覺察到這突如其來的沉默。
靳煦川又補了一句,像是刻意說給我聽: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端著橙的手微微一,杯沿的水面漾出一圈細小的波紋。
他連分手這個詞都吝嗇于用,直接用沒有任何關係來定義。
我想起他出差前一晚上,給我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
配圖是我扔進垃圾桶裡的那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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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茵,這就是你的表態是吧。】
【那我知道了。】
隔著螢幕都能到他的怒意。
我知道,他大概是真心實意說分開,也或許是等我像以往那樣主卑微求和。
我想了想,暫時還是不要自討沒趣。
最後一天離開律所時,北城起了大霧。
看著那張早已簽好字的實習鑒定表,和靳煦川這幾天毫無音訊的對話框,不免覺得這場離別過于草率和寒涼。
猶豫了很久之後,我還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至不管是作為曾經的人,還是恩頗多的貴人。
禮節上的一句再見還是要說的。
「嘟mdash;mdash;嘟mdash;mdash;嘟mdash;mdash;」
響了三聲。
第四聲剛起,那邊傳來了忙音。
不管是對面正忙著不想聽,還是單純看到來電人覺得厭煩而結束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