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本就沒有平白無故的。
所有因為而匆匆付的真心,到後來大都逃不過分崩離析的命運。
17
這年的復工第一日,命運似乎有意要給我劃上一個潦草的句號。
這棟 90 年代的老式寫字樓,電路早已老化。
下午四點半,當濃煙帶著火星鉆進辦公室的隙時,逃生通道已經被明火鎖死。
煙味嗆人。
我打過 119 就在原地等著命運審判。
我躲在消防通道的夾角,捂著口鼻。
濃煙像蛇一樣纏著肺葉,意識昏沉。
回想自己曲折的一生。
三十歲的人生走馬燈一樣回閃。
我憾還沒能給買上鎮上的大房子,憾沒去看過極,憾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被一個人無條件地過,好在事業小有就。
想到這裡,我用手機寫了一封信給,給趙主任,給我的助理倪小川,給我未完結案件的當事人。
還有林盛,好歹也做過一回我師傅。
指尖愈發無力,視線逐漸模糊。
再多的,實在寫不了hellip;hellip;
外面警笛聲、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轟鳴聲,混著火場坍塌的巨響,像一曲為我演奏的輓歌。
我陷半昏迷狀態,口鼻的布早已乾。
約中,我聽到一陣急促的、撕心裂肺的喊聲mdash;mdash;
「桑茵!」
「桑茵你在裡面嗎?!」
那聲音被濃煙和消防水槍的巨大水制,變得嘶啞扭曲。
18
樓東側的一違建發生二次坍塌的時候,警戒線外有一個人瘋了。
趕來維持秩序的員警死死抱著他的腰,才沒讓他直接沖進去送死。
「我要進去!」
「我人在裡面!工位就在五樓東側!剛坍塌的就是那裡!!」
那個影狼狽到了極點。
一點也沒有金牌律師鮮利落的樣子。
如果不是趙廷珺見過他,沒人信這是靳律師。
上萬的高定西裝被燒黑水泡得皺,被火場周邊的鋼筋斷頭劃得破爛,的手臂又被扎了玻璃渣,不知道哪兒掛的木刺嵌在小裡都覺不到,泥裡裡滾了一。
他被按在警戒線外稍微安全的地方。
終于等到了火勢被控制,消防員開始定位救援的時間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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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個不要命地沖了過去。
他什麼工都沒有,手指就是鏟子。
十指甲在翻那些還燙手的瓦礫時早就劈爛了,模糊地混著黑灰,挖出來的每一把土都染著。
可他一點不疼。
或者說,這裡這點疼,不住心裡的疼。
邊挖,邊在神經質地唸叨。
「桑茵,不生氣了啊hellip;hellip;」
「我給你買了個新公寓,就在金合旁邊,從大理石到窗簾沙發,我全裝了的,是不是很俗氣?但我知道你就喜歡鮮亮扎眼的。」
「你都不知道,我本來是因為父母吵架回到甸城的,原本兩口子這麼多年吵吵鬧鬧也過來了,我本不想管的。可一想到你還在甸城,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又,嗯,對不起啊我又食言說好不找你的。」
「原來的戒指我戴著呢。」
「我去店裡洗的,洗得特別新。記得莫比烏斯環是什麼意思嗎?是拓撲結構啊笨蛋,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生生不息,永不分離。」
「都一年過去了,你也該消氣了是不是?我好好給你道個歉,是不是也該跟我回北城了?」
「我們以後養花,養你那破多hellip;hellip;」
男人的眼淚終于混著臉上的灰一起砸了下來,他嗚咽著哭訴:
「我沒覺得你二婚不堪,也沒看不起你。」
「桑茵,我只是那時候太虛榮也太傲慢,我不知道怎麼去表達那種超控制的心思。」
「我再也hellip;hellip;嗚嗚hellip;hellip;我再也不嫌棄你了。」
「喂!那個家屬!別挖了!」
一隻帶著厚重隔熱手套的大手拽住了靳煦川的後領,將近乎癲狂的男人一把拖了回來。
消防員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聲吼道:
「東側的人員早在半小時前就被救出來了!救護車剛拉走!送縣醫院去了!」
19
靳煦川的指甲嵌在泥裡,作驟停。
整個人像是被了魂,足足愣了三秒。
等他一泥、甚至連鞋都跑丟了一隻沖進縣醫院急診大廳時,所有護士都像看怪一樣看著這個如鬼魅般的男人。
醫生將那臺螢幕碎裂的手機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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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沒有致命傷,只是有些吸嗆傷,人還在裡面做檢查。」
「這是患者剛才死死攥在手裡的,裡好像一直在呢喃著信hellip;hellip;你們誰是家屬幫忙保管一下。」
靳煦川踉蹌著沖過去,幾乎是從趙主任手裡奪過了手機。
螢幕上沾著灰和的手印,備忘錄停留在最後的編輯頁面。
趙廷珺看著靳煦川那雙赤紅髮抖的眼,嘆了口氣,指向螢幕上方:
【趙主任。】
【謝您當初沒嫌棄我學歷低,肯因為我的一句「想賺錢養家」就用高薪收留我。】
【您常說開律所和開公司差不多,您是銷售,重要的是案源。】
【不得不說,您真是個慷慨的好銷售!說到慷慨就得提一句,您今年給我發的過節費好大啊哈哈,希您以後也能多照顧照顧自己,別為了案子總喝那麼多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