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辭又不說話了。
死死盯著我。
半晌,冷笑一聲:
「千挑萬選,嫁了這麼個老公,把你養這樣。林知意,你真是瞎了眼。」
10
總算從樹林裡繞出去之後,我們和節目組匯合了。
第二個去的地方是北京西站。
這個地方我之前來過兩次。
一次是十八歲那年,我和揹著吉他的江辭並肩走出來。
一次是五年前,我和江辭徹底決裂。
我獨自拎著行李箱,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當人接到的世界變開闊之後,慾也會與日俱增。
我亦不能免俗。
來到北京的第五年。
我和江辭的生活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我在一家藥企工作,薪水一漲再漲,租了一套很不錯的房子。
江辭有了單獨用來寫歌的書房。
他在書房的飄窗上抱著我,看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他的吉他弦。
笑著說:「有家位置很好的酒吧請我過去駐唱,每周六的黃金時段。」
據說很多當紅的歌手,早年都是從那裡唱出來的。
我眼睛一亮:「真的?江辭,你要火了!」
我是真心以為,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直到我在公司得罪了一個領導,失業了。
整個北京的同行業幾乎將我封殺。
「有個之前認識的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南方城市的工作機會。」
我問江辭,願不願意跟我換個城市發展。
他拒絕了。
「我的事業已經有起了,有公司想籤我做專輯。知意,我們留在這裡,我養得起你。」
我去他駐唱的酒吧找他,看到有喝醉的孩子笑著往他襯口袋裡塞鈔票。
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一架。
什麼難聽話都說了。
我從他口袋裡出那些錢,冷笑著問:「你說的賺錢養我,是靠出賣相嗎?」
他目黑沉沉地看著我:「你和你那個朋友,又清白到哪裡去?」
吵完架,冷戰的第四天。
我拉黑了江辭,一句話都沒說,就離開了北京。
……
故地重遊如同刻舟求劍。
我捂著驟然劇痛的口,後退兩步。
聽到江辭冷聲說:「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選擇認識。」
11
抵達第三個地點時,天已經黑了。
不知道是生理還是心理作用。
我越來越不舒服。
強烈的疼痛連帶著反胃湧上來,讓我一陣陣地乾嘔。
Advertisement
喬映雪和我坐一輛車,有些擔憂地看著我:「怎麼了,暈車嗎?」
我捂著,很小幅度地點頭:「有一點。」
就拍拍我的脊背,遞過來一瓶水。
其實這一天相下來。
我覺得是個很好的人。
好到我甚至沒法對和江辭的緋聞生出一點負面緒。
我下了車。
等看清眼前的地方時,幾乎下意識想轉逃跑了。
這是那年聖誕節,我和江辭一起去的商場。
時移世易,這裡早已不是當年最繁華的地方,甚至據說明年就要拆掉。
節目今天過來錄製,商場還提前關了門。
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面前放著一架雪白的三角鋼琴。
這絕不是節目組能想到的。
那年冬天,大雪,聖誕節。
回憶變無數把利刃,被時間的線牽引著,將我釘穿在這裡。
我看向江辭,覺心頭蔓開一片絕的痛意:「辱我有意思嗎?」
他目沉沉地看著我,不說話。
「對不起,江辭,是我的錯,我不該覬覦那三十萬,不該來見你,我要回家了……」
我轉過頭,跌跌撞撞地想往門外跑,可沒跑幾步,被抑許久的疼痛和反胃湧上來。
我衝進了一旁的洗手間。
胃帶著,我吐得稀里嘩啦,弄髒了袖口和前的服。
太糟糕了。
太狼狽了。
我步履虛浮地走出隔間,看著鏡子裡自己完全花掉的妝容,在洗手池前反覆洗弄髒的袖口。
作太用力,甚至扯得假髮一歪。
江辭就是這時候闖進門來的。
我慌低頭:「江老師,這裡是廁所……」
他完全不理會我的提醒:
「既然過得不好,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他說著,手來拽我的手。
我往後躲,沒能躲過,被他牢牢扣住了手腕。
「林知意,不管那個男的是誰,我不在乎了。離婚吧,當年的事我們不……」
我試圖側頭,把自己難看的臉藏起來。
可鏡子折的燈很亮,我像被照到的鬼魂,本無所遁形。
江辭的話沒能說完就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到我手腕上掉遮瑕之後出的,麻麻的青紫針孔。
整個人好像變了一座雕塑,聲音都在打:
Advertisement
「林知意,這是什麼??」
12
還是被發現了。
我心遮蓋住的,生命的傷疤。
就這麼赤又難看地暴在我最不想他看到的人眼前。
我大腦一片空白。
「林知意,你說話……」
江辭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哀求的意味。
我回過神,終于從他鬆懈的力道中回自己的手,排袖口。
「……沒什麼,就是生了一點小病。」
我故作輕鬆地說,
「工作力太大了,現代人嘛,都是這樣——」
話還沒說完,我又彎下腰去,開始不斷嘔吐。
這一次吐出來的,是鮮紅刺目的。
力道不控,弄髒了江辭的子和鞋。
我有些自暴自棄地說:「江老師,不好意思,再遇到這種況你能不能退遠一點,你的服我賠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