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覺得不好意思,想補償我嗎?」
我想了半天,有些遲滯地眨了眨眼睛,
「其實還好,我沒有覺得那些話很難聽,我……」
他拼命搖頭,咬出的字眼像是帶著:「是因為——我還你。」
「林知意,我還你。」
17
我僵在病床上,不知道作何反應。
有多久沒有聽到了?這個字眼。
離開北京的第四年。
公司裡的同事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
「本地人,工作穩定,也有房,就是年紀大了點。」
同事說。
我不好拂的意,就去見了一面。
對方格還算溫和,跟我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婚禮多,彩禮多,各項預算都要控制得無比準。
說不上好與不好。
我只是想到那碗兩個人分著吃的泡麵,想到在地鋪睡了一整個冬天的江辭,突然很不習慣。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我和相親對象第三次見面,正好在醫院附近。
他順路陪我去拿了個檢報告。
指標很不正常,滿紙飄紅。
走出診室,對方有點尷尬:「那你好好治病,以後有需要幫忙的聯絡我。」
就這麼心照不宣地算了。
我拿著病理化驗出來,坐在候診大廳。
面前的電視上正在播有關江辭的娛樂新聞。
「新銳歌手江辭昨日登上全球最有影響力的華人歌手排行榜……」
……
「你看,離開你之後我甚至想過和別人結婚。」
我攤了攤手,勸他,「只不過不太幸運,我生病了,人家沒看上我。」
「你現在認識了更好的,喬映雪人就很好,沒必要耗在我這種人上……」
「是我表姐。」
江辭打斷了我。
我愕然地看著他。
「網路上有些緋聞,我們商量之後,沒有澄清過,想你應該能看到。我一直沒有換過號碼,說不定你會打電話來質問我。」
江辭說,
「我等了五年,已經和我們當初在一起的時間平齊,你還是沒來找我。」
「沒關係,那換我來找你。」
他看著我,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很難過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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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林知意。」
「如果我沒有跟你賭氣,早點來找你,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這樣?」
他的語氣太鄭重其事,連我明明早就接自己生病的事實,還是忍不住跟著他話裡的容產生了好的設想。
可是人生終究沒有如果。
「……算了吧,江辭,我們年紀都不小了,人應該向前看——」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堵住了。
意識到那是江辭的吻之後,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心堪稱驚恐。
鼻息間充斥著的,只有乾淨的薄荷茉莉的香氣。
可我知道,因為生病吃藥的關係。
我裡的味道苦發酸,絕對算不上好聞。
太糟糕了。
我絕地想要推開他,反而被吻得更深。
「林知意。」
好半晌,江辭退開一點,又在很近的地方抵著我額頭,凝視著我的眼睛,
「你有沒有想過。」
「往前往後,我的人生都只能看到你,怎麼辦?」
「我……」
「你的心跳明明也很快,別抗拒我好不好?」
他哀求似的說,
「就算不在一起,至,別推開我。」
我終究沒有再推開江辭。
因為我也無法否認,在答應節目錄製的時候,除了想賺那三十萬,我心更深的想法是——
臨死之前,至再見他一面。
18
《再見人》于三天後重新開始錄製。
我換了尺寸更合適的假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和江辭一起坐進了攝影棚。
他說,考慮到我的原因,節目的後半程將以訪談的形式進行。
喬映雪也在現場。
拿著話筒,語氣嚴肅:「我和江辭其實是表姐弟。」
「等你們看了前半期節目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給他遞話頭,這小子就是不接,說話還死難聽。」
「這下好了,老婆差點跑了吧?」
江辭接過話筒,說話時一直看著我。
捨不得移開目的樣子:「是我的錯。」
「我以為自己……特別恨你。其實只是恨你怎麼不快點來找我。」
我恍惚地想到自己。
很多個夜晚,我想到江辭的時候,懷著的心究竟是是恨,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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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本來就有一種,是摻雜著恨意而誕生的。
分不清,就不分了。
話筒遞到我手上。
主持人問我:
「江辭在那天的頒獎典禮上說,他的新專輯靈來自『很多聲音』,很多歌迷朋友不太懂這個意思,或許林小姐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
因為著涼生病,說話時,帶了些鼻音:「是生活的聲音。」
「以前剛來北京那幾年比較窮,寫歌的條件有限,但也激發了江辭的靈。他採了很多生活裡的聲音,編進曲子裡。」
第一年我們住在城中村,半夜屋外大風吹過,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第二年年夜,我們在街頭分一塊烤紅薯,滾燙的熱霧飄向高空,遙遠的地方有人在放煙花。
夏天,我們買了臺二手風扇,吹起來會有富有節奏的噠噠聲,像是某種打擊樂。
……
我說了很多。
到最後,發現所有人的目都落在我上。
我有些驚慌,還以為假髮又出什麼問題了,下意識了頭頂。
求助似的看向江辭。
他凝視著我,輕輕搖頭:「沒有,一切都好。」
我這才放下心來。
錄製結束,節目組真的給我打了三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