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長瞬間老淚縱橫,想要解釋,最後只能長長嘆了口氣:「嘉豪說有杭城來的哮藥,我替你們保管下通知書。」
此時我已經無心爭辯,只是點了下頭。
拿到兩個信封,我剛要走,就被村長攔住了:「這哮藥——」
「村長,考上大學的獎金呢?」
村長愣了下,慢吞吞掏出一疊紙幣,數了十五塊給我。
07
我收好錢,把藥盒放到桌上:「這夠吃一個月,晚點我給你個地址,你自己到杭城買。」
村長不滿意,卻也無可奈何。
「褒嫋,這是我給你的獎勵。」
陳子昂從懷裡出十塊錢放到桌上,滿眼愧疚地看著我:「抱歉,我不知道……」
「我不要。你的錢還是留著買藥吧。」
話一出口,我又尷尬地皺眉,這話聽著跟詛咒似的。
趕又添了句:「你最好去大醫院瞧瞧。」
哮無法治,但配合用藥還是能控制的。
他愣了下,卻笑了:「好。」
眼看我就要走,他突然站起來,期期艾艾地問:「褒嫋,你姐、你姐還好吧?」
我頓了頓,差點忘了,陳子昂跟我姐是高中同學。
想到我姐,我一刻都不想留,擺擺手就快步離開。
村長追了出來,一邊保證幫我攔住丈夫,一邊催我早點把地址告訴他。
「嘉豪媳婦,你也知道,子昂年紀大了,看好病才好娶媳婦。」
「村長,人學歷高了未必留得住,雪中送炭才難能可貴。」
村長怔怔停在了原地,回頭看了眼屋裡捂著口大氣的兒子,眼神逐漸堅定。
目的達,我冷笑了聲。
前世葉惠珍走我的人生,毀掉我的大好前途,還嘲笑我是無用的農村婦。那這輩子,也嚐嚐無能為力、人拖累的苦楚吧。
懷抱兩封錄取通知書,我並未回家,而是去了鄰村我姐家。
08
夜如墨,天空彷彿被一層厚重的黑紗籠罩。
我怔怔立在破舊的木門前,後積雪落滿了深深淺淺的大腳印,前的屋子傳出男低歡好聲。
我姐名聲不好。
嫁了三任丈夫,每個婚後不到半年就死了。
村裡人一邊傳克夫克子,一邊覬覦的貌。
而我姐一個年輕寡婦,父母死了,帶著年的妹妹,一開始還能勉強度日,後來實在熬不下去了,就做起了暗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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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流言四起,我從不相信到親眼所見,衝進去趕走欺負的男人,崩潰地問為什麼。
那年我姐二十五歲,雪白的上佈滿紅痕,無措地穿好裳,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我沒法子。」
怎麼會呢?
是那個年代的高中生,年輕貌的知識青年,自甘墮落卻還說沒法子。
那年我十五歲,抱著泣不聲:「姐,我不唸書了,也吃得,咱別這樣了。」
卻執拗地推開我:「不行,你一定要上學,還要上大學。」
後來我嫁給丈夫,一年後生下兒,我姐拎了好多東西來看我,卻沒留飯。
從那以後,再不上我家門,也拒絕我回娘家。
直到死後,我整理,發現的日記,薄薄一本,記錄了苦難的一生。
關于我的更是寥寥數語——
「佔嘉豪自私自大,褒嫋嫁給他怕是會苦,我得多給備點嫁妝。」
「褒嫋有兒了,真好。」
「佔嘉豪說的對,我的人生已經毀了,不能再連累褒嫋,還是不要來往了。」
09
想到這,我覺得眼眶又酸又疼,剛了下,門開了,一個男人鬼鬼祟祟跑走了。
房門大開,寒風裹著霜雪往裡灌,昏暗的油燈下,我看到姐姐站在床邊洗臉,細長的影子落在斑駁的土牆上,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
聽到靜,頭也沒抬:「今天太晚,不做生意了,明天再來吧。」
沙啞的嗓音我一陣刺痛,快步過去一把抱住了:「姐,我好想你……」
我姐僵了僵,怔怔抬頭,確定是我,後一把將我推開,背過道:「你來做什麼?我這不歡迎你,趕快走。」
我再次抱住,哭得像個孩子:「姐,我不走,我這輩子都不走。」
姐掙扎了兩下,最後摟住了我,聲音裡帶著哭腔:「傻孩子,你都結婚了,再賴著姐姐算什麼回事?再說,你姐是——」
「我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也是最好的人。」
我搶過的話頭,堅定地道。
愣了下,突然哭出聲來。
我們兩姐妹哭了許久,我姐冷靜下來,關上門問我:「佔嘉豪呢?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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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瞞不過,我將丈夫藏我的通知書,讓葉惠珍頂替我上大學的事說了。
我姐氣得發抖,二話不說拿起床腳的柴刀:「你等著,姐去砍了那兩賤人!」
我趕忙抱住,我有一千種弄死他們的方式,唯獨接不了搭上最疼我的姐姐。
我將計劃和盤托出,我姐蹙眉聽了許久,隨後看向我的肚子:「那藥傷,佔嘉豪不是個東西,但孩子到底是無辜的。」
我緩緩閉上眼,眼淚劃過臉龐,決然毅然道:「不行,這孩子不能要。」
晚上,我睡在姐姐旁邊,恍然間好像回到了爸媽剛去世的時候。
我姐十九歲,剛結婚,我九歲,還在上小學。
明明自己也難過得,卻還是一遍又一遍拍著我的後背:「睡吧,有姐在呢,別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