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了出去。
在大雪裡哭著跑著,追了哥哥十多裡地。
我摔倒在地,摔得上全是。
他終究沒有忍心。
回走過來,目冰冷至極。
卻蹲,將後背給了我。
那之後,他終于走出大山,卻又被我困住十年。
6
我睡得迷糊,被夜裡的冷風吹醒。
夢裡飄遠的思緒,也被拉回。
天漸漸大亮,我去食堂吃早餐。
端著餐碗要找個位置坐時。
我手指忽然無力,手上一抖,碗摔到了地上。
饅頭跟粥灑落一地。
我怔怔看著。
就像是那一天,我沒抓穩筷子。
生病低燒的哥哥,見狀惱怒質問我:
「就因為多放了點鹽,你就這樣撒氣?
「林夕,這麼多年我到底是欠了你什麼?」
那天,是我第一次發現、他鬢角開始長出的幾白髮。
我想解釋說我病了,話到邊卻鬼使神差了:
「鹹了就是很難吃,你做的飯菜噁心。」
可其實,那天的菜,我一口都沒來得及嘗。
哥哥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他抑了十年的緒,在那一瞬終于失控。
這十年裡的無數次,他都想過要送走我。
無論送去哪裡,總歸不要再拖累他的一生。
可臨到頭時,又總是因著那麼一點的心和不忍。
可那一次,是我先說出的嫌棄他。
他終于在我的上,真正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影子。
不識好歹,不配被善待。
于是,那一點總是束縛著他的心不忍。
終于被洶湧的恨意覆蓋。
早已死了。
哥哥已年,了我法律上唯一的扶養人。
所以,他帶我上法庭,他湊錢給孤兒院。
他拼盡全力,不顧一切,終于真正送走了我。
我怔怔地想著。
再怔怔地垂眸,看向滿地狼藉的粥。
王院長氣沖沖走了過來,怒聲斥責我:
「你撒哪門子氣?
「難怪親哥都不要你!
「自己打翻了飯,那就別吃了!」
我昨晚過來時,食堂裡就已經沒晚飯了。
我早已得前後背,才會天一亮就最早趕來食堂。
我默了半晌,還是垂眉順眼好聲道歉:
「對不起,我會清理乾淨,下次我一定會端穩一些。
「能不能……再給我一份?」
王院長惱怒看著我的目,漸漸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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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出寬容模樣道:
「算了,小孩子手腳。
「食堂飯菜都是按人頭準備的。
「去我辦公室,我把我那份給你。」
我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進門時,將門留了道。
王院長笑得眼睛眯起,指了指桌子上的餐食道:
「小夕啊,隨便吃,但可不能拿出去了。
「這要讓外邊孩子看到了,不得說王叔叔我只疼你?」
我急步過去,拿過桌子上的東西狼吞虎嚥。
王院長走過來。
將自己的保溫杯開啟,杯口往我邊遞:
「來喝水,可別噎著了。
「你說你早這麼乖的話,王叔叔能虧待你?」
他說著,又上手拍我後背。
那隻手像是毒蛇一樣。
我後頸一陣發涼,察覺出不對。
我丟下手上的餐盒,回一把推開了他的手道:
「我吃飽了,謝謝王院長。」
我拔就往門外跑。
他卻一把抓住我手臂,猛地將我拉了回去。
他偽善的面容,變得惱怒起來:
「你跑什麼?
「老子看你親哥都不要你,好心想對你好!
「沒爹沒媽的東西,一個比一個不識抬舉!」
我的腦子裡轟地炸開。
我的視線變得恍惚。
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那個男人面目猙獰的影子。
很多年前被毒打的記憶。
混著此刻被男人死死揪住的驚懼,讓我迅速失控。
我抓過了桌子上的一把叉子,瘋了般死死朝他脖子上刺了過去。
像是年時,我在極度驚懼下。
學著哥哥的模樣,抓過刀子,刺那個男人的心臟。
我聽到王院長猝然慘了一聲。
我看到鮮像是蜿蜒的蛇,從他脖子裡流出來。
7
他的面容變得扭曲。
我的手指又開始無力,手上一。
他猛地手,奪過了那把叉子。
另一只手狠狠揪住了我的頭髮。
我到頭皮撕裂的劇痛。
天旋地轉間,我的頭狠狠撞在了辦公桌上。
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炸開。
我在空氣裡,聞到了溢開的令人恐懼的。
我疼到意識渙散起來。
下意識要掙扎,回頭卻發現,連他的臉都快看不清了。
我的手使不上力氣了,痛意鑽心。
頭頂流下來的,流到眉眼糊住了眼睛,視線裡只餘猩紅。
王院長面目猙獰扭曲,膩的掌心猛地掐住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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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的眼睛裡,湧起惱怒的暴躁。
我聽到他氣極了的咬牙切齒的怒罵:
「下賤東西!
「老子你來,那是看得起你!
「你親哥都不要你了,又沒爹沒媽!
「這院裡就老子說了算,敢反抗,別想有你一粒飯吃!」
我恨到牙關打。
可間被死死掐住,迅速缺氧到耳邊劇烈嗡鳴。
我的意識迅速渙散,覺在不斷地下沉,下沉……
我在這一瞬想,我大概真的完了。
王院長一把拽住我的領,出令人作嘔的笑來:
「識相就好,王叔叔不虧待你……」
我的眼皮不斷往下掉,意識好像快要徹底沒了。
直到,“砰”地一聲巨響。
辦公室門猛地被人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