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就猛地被人拽住。
我聽到哥哥怒不可遏的聲音:
「誰讓你來這裡的?
「你清不清楚,我找了你多久?」
13
我的手臂被攥得生疼。
吃力站起來,再在眾目睽睽下,被他拽去了餐館外。
我努力想推開他的手,急聲辯解:
「我給你留了紙條!
「我說了,我不用你再管!」
哥哥猛地鬆開我的手,怒極的目盯著我:
「你的方法,就是給仇人打工?
「那晚要不是他們一家,故意算計那個男人,讓他輸了錢!
「他不會發瘋,媽媽不會死!」
我本能反駁:
「那晚不會死,也早晚會死!」
我漸漸長大,漸漸明白一些事。
當初爸爸的行為,是嚴重家暴,許多次都是差點致死的。
媽媽不願反抗,不願逃離,選擇逆來順。
哪怕哥哥幫報警來警察,也說是孩子說話。
的死亡,不是那晚爸爸失控下的偶然。
而是必然,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哥哥猛地朝我揚起了手:
「你清楚,你在說什麼嗎?!」
我一瞬也有些懊悔,說出那樣的話。
哥哥的眸,浮起很深的痛苦和失:
「是活該。
「但從一出生就被困在大山,沒讀過書。
「……錯不至死。」
我倉皇側開眼,攥了手道:
「總之,我就決定留在這了。
「我……我肯定不跟你回去了。」
哥哥的眸底,漸漸只餘疲累。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隨你吧。
「我沒有心力再管你了。
「等開學了,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我會給你老師。」
我點了點頭,輕聲道:
「嗯。」
如果,我還會有開學的話。
低垂的視線裡,我看到他離開。
我看到他上,沾了泥漬。
或許,他找我時也是匆忙的。
他一個大男人,從小到大都,永遠冷冰冰一張臉。
卻又永遠心。
我回了餐館,照樣無休無止地忙碌。
二嬸許多次在我耳邊冷嘲熱諷:
「瞧他氣勢洶洶過來那樣。
「我還以為他要接你回去呢,還不是養不起你?」
「裝什麼啊,窮得小朋友都跟別人跑了。」
我下意識輕聲辯解了一句:
「沒有跑。」
溫姐姐只是跟爸媽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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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哪怕跟哥哥起了爭執,也一定會再回來。
二嬸嫌惡地「呸」了一聲:
「還沒有?
「前兩天我都瞧見了!
「人家挽著個大腹便便的老總,進的就是街對面那家大酒店呢!」
口氣格外幸災樂禍,卻不像假話。
我抓著抹布的手,忽然就有些使不上力了。
二嬸的兒子也在旁邊大笑:
「大窮鬼帶個小窮鬼,養不活了還要丟到咱們家來要飯。
「傻子才要嫁給他呢,哈哈哈哈……」
我猛地抬頭,瞪著小男孩。
二嬸怒道:
「你什麼眼神呢?
「不滿就滾出去,我還不樂意養你呢!」
我垂下眼道:
「水髒了,我再去接點水。」
我去後廚換了一桶水。
要提出去繼續桌子時,忽然發現我提不起來了。
我再試了幾次,發現手仍是不太使得上力氣。
二嬸很快氣沖沖進來道:
「你磨磨蹭蹭什麼呢!
「想躲懶是不是,吃飯的時候倒是比誰都能吃!」
我怕看出異樣來。
手忙腳把水倒掉了一半。
這一次,咬了咬牙,桶子終于被巍巍提了起來。
二嬸看向我的目,漸漸怪異:
「林夕,我最近就看你不對勁。
「你這手……別是快要廢了吧?」
我埋著頭洗了抹布。
邊迅速繼續桌子,邊含糊應聲:
「沒事,只是剛剛突然有點麻了。」
二嬸的聲音,就有些尖利了起來:
「碗筷都收不了,吃個飯也能掉筷子。
「我看你就是有問題!
「別怪我說話難聽!
「你要是幹不了什麼活了,我的飯可不會白給你吃!」
14
我難堪而慌至極。
再出聲時,我的聲線有些紊起來:
「我……我真的沒事,我能幹活的。」
我怕不相信,會趕我走。
著急忙慌了桌子,又倉促去洗了拖把拖地。
可拿著拖把出來時,腳忽然一,踉蹌著跪到了地上。
我的,好像有越來越多的地方,開始不聽使喚。
先是手指,再是整個手掌。
再到吃飯時,連吞嚥都要比從前用力一點。
而現在,連也開始有一瞬,變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想證明我真的沒有問題,卻更加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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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拖把,急切爬起來時。
二嬸一張臉,已經難看至極。
深夜裡,我躡手躡腳出去喝水。
隔著的臥室門,聽到在說話,似乎是在跟別人打電話。
「怎麼看都像得了什麼怪病。
「也不知道傳不傳染,我讓小俊離遠些。
「這年頭請個人,說也得兩三千,哪有不花錢的好。
「算了……
「要是哪天能幹的活了,我再攆走吧。」
我呆呆站在門外。
想著我離說的那天,怕是不遠了。
真到了那一天,被趕出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我想不管怎樣,我都絕不會再回去找哥哥了。
我了口袋。
裡面零零散散的錢加起來,有一百多一點。
七十四塊,是之前打算拿給哥哥買蛋糕的。
剩下的三十塊,是我離開那天早上,哥哥留給我的飯錢。
不知道我被趕走後,這些錢夠吃多天飯。
我怔怔想著。
回了房間,再也沒能睡著。
我幹活更加吃力,也更加賣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