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醫生曾囑咐過我。
漸凍症要避免勞累,否則可能導致病迅速惡化。
可醫生也委婉告訴了我,哪怕不勞累,這也是沒得治的病。
除了拼命多幹些活,努力在二嬸這多留些天。
我想不到別的更好的法子,能找到個落腳的地方。
一隻手抓不穩抹布了,我就用兩隻手捧著。
拖把一隻手拿不穩,就兩隻手抱著拽著拖地。
可哪怕兩隻手一起用力,也漸漸有些不夠了。
我再努力,幹活也還是慢了起來。
二嬸看我的臉,越來越不耐煩不高興。
可免費的勞力,到底還是讓暫且繼續忍耐了下來。
直到某一天,兒子下水游泳冒了。
男孩發著低燒,在中午氣沖沖跑來餐館罵我道:
「肯定是你傳染給我的怪病!
「我媽都說了,你就是個怪,有能傳染人的病!」
一屋子坐著吃飯的客人,紛紛大驚失,全站了起來。
他們用驚恐的質問的目,看向我,再看向二嬸。
我急聲辯解:
「我沒有傳染病。」
男孩被二嬸寵慣了,驕縱地不管不顧地繼續嚷嚷:
「你還不承認!
「你看你連作都怪怪的,誰抱著抹布桌子?!
「你肯定就是得了怪病的怪!」
一眾人紛紛看向我,看著我雙手怪異地捧著抹布。
不等我再辯解什麼,客人已經倉皇走掉了大半。
剩下的客人氣憤指責二嬸道:
「看你家飯菜實惠才常來。
「你餐館怎麼能請病人做事,這模樣怕都沒年吧?」
一眾人怒聲說完,全走了。
二嬸氣得面鐵青,又捨不得責罵兒子。
著氣,怒不可遏斥責我:
「你看看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斟酌再三,還是打定決心道:
「算了,我生意要。
「客人見了你,誰還敢來?!
「你走吧,我不用你了!」
15
可我得的,明明並不是傳染病。
但不管怎樣,事鬧到了這種地步,我也不可能再留在餐館。
我只能著頭皮試圖再求:
「我可以在家給您洗做飯。
「什麼家務,我都能做的。
「我……我以後能再吃點飯。」
小男孩狠狠朝我吐了口口水:
「呸!
「我才不要跟你個怪,繼續住在一個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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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你傳染了怪病,都不能去游泳了!」
二嬸有些猶豫的面容,就又變得鐵青了起來。
徑直抓起一塊抹布砸向我道:
「滾滾滾!
「你這個樣子,還能做得了多家務?!
「小俊馬上就小升初,別再礙他的眼!」
我被轟出了餐館。
街坊鄰居紛紛探出頭看熱鬧,連聲嘖嘖議論道:
「小姑娘叛逆期太任。
「之前還看到哥哥找過來,鬧著不回去。」
「這個年紀啊,就是吃了苦頭!」
「離開了家,才會知道家裡好啊!」
我聽著他們口中的那個「家」,忽然鼻子酸得厲害。
我沿著街道離開,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天漸漸暗了,街道四霓虹亮起。
盛夏多急雨,一場雨瓢潑而來。
我沒地方能去,只能先跑到一便利店外躲雨。
夜裡三三兩兩的行人,都行匆匆。
我恍惚看著,忽然看到一個悉的影。
竟然是哥哥林照。
他近乎點頭哈腰,替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打著傘。
我一顆心猝然提起,慌埋低了頭。
這一次,我真的不是故意撞見他。
好在,夜昏暗,他們並沒有發現我。
他們經過我旁時,我聽到哥哥陪著笑的聲音:
「您說的對。
「我能在倉庫當上主管,全靠了您。
「往後您照樣一句話,我隨隨到。」
男人滿意地笑著:
「有眼力見啊,小林。
「那小陳就不如你。
「放心,大半個廠都是我爹的,以後你的甜頭還多著呢!」
哥哥手上的傘,又朝男人那邊挪了些。
他一條手臂被淋溼,我看到他那隻手,無聲抖著。
這些年他勞累過度,肩頸壞了。
天氣一溼就手疼,不能淋雨。
可窮人是講究不了那麼多的。
一輛黑奧迪,在街邊車位上停下。
中年男人揚高了聲音,洋洋得意跟他炫耀:
「我的車來了。
「我最近養了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是個大學生呢。
「雖說老實無趣了點,但長得不錯,比狗還聽話。
「小林啊,今兒讓你開開眼。」
我看到哥哥的背影,他的肩膀似乎在著。
或許是手疼,也或許是在賠笑。
溫姐姐也是大學生。
跟哥哥是中學同學,哥哥輟學後,多讀了幾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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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應該不喜歡男人說的那些話。
但他早不是那個十四五歲的年,一言不合就能大打出手。
他習慣了不反駁。
奧迪車門開啟,有人撐著傘下來,手上拿著件男士外。
上那件米的子,我看得有些眼。
我多看了一會,看著走到了哥哥和那個男人面前。
然後,我終于勉強看清,就是溫姐姐。
世事真是巧。
原來那天二嬸說的,不是假話。
說的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就是哥哥的經理。
哥哥的手倏然一抖,傘掉到了地上。
溫姐姐手上的傘,立馬迅速遮到了男人的頭上。
又將手上的外,給他換上。
我漸漸看不清他們了,也有些聽不清他們的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