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只要把這幾間教室收拾出來,就能安安靜靜地教書。
我找來掃帚和抹布,開始大掃除。
剛完兩張桌子,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我探頭一看,只見林捂著,臉慘白地往知青點跑。
那模樣,像是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才從王招娣裡聽說了上午的「盛況」。
「你是沒看見,林剛進豬圈就被燻吐了!」
「那周讓鏟豬糞,拿著鐵鍬站在那兒,半天不敢下手。」
「最後還是周黑著臉自己幹的。」
「林還在那兒說什麼lsquo;周同志辛苦了rsquo;,結果周理都沒理,直接把一桶豬食倒進了槽裡,濺了一!」
王招娣笑得前仰後合,飯都噴出來了。
我低頭著飯,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養豬場的活兒要是那麼好幹,大家早就搶破頭了。
那豬糞堆積發酵的味道,能把人的天靈蓋都掀開。
周那個格,更是冷得像塊冰。
上一世我剛去的時候,他也從沒給過我好臉。
他是因為分問題被打,心裡憋著一氣,對誰都防備。
林以為憑著幾分姿和幾句話就能拿下他?
簡直是做夢。
下午放學,我在村口到了林。
換了服,頭髮溼漉漉的,顯然是剛洗過澡。
但那約約的豬糞味,還是往鼻子裡鑽。
看見我,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
惱怒地衝我吼。
我淡淡地笑了笑。
「表姐,養豬場的活兒還適應嗎?」
「要是實在幹不了,現在去求求村長,說不定還能換個輕省點的活兒。」
我是故意激。
果然,林一聽這話,脖子立刻梗了起來。
「誰說我幹不了!」
「周hellip;hellip;周同志那是照顧我,不讓我乾重活!」
「你懂什麼,我們這過勞建立革命友誼!」
死鴨子,眼神卻有些閃爍。
看來周的冷臉,讓了不釘子。
我點點頭,一副教的樣子。
「那就好,我還怕表姐委屈呢。」
「畢竟那周分不好,脾氣又怪,聽說以前還打過人呢。」
林臉一變,顯然是想起了周那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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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冷哼一聲。
「那是別人對他有偏見。」
「我相信,只要我用真心化他,他一定會被我打的。」
說完,扭頭就走,腳步卻比早上沉重了許多。
我看著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心?
你有那東西嗎?
你有的,只有貪婪和算計。
而周那種人,最恨的就是算計。
3
接下來的幾天,林開始了的「攻堅戰」。
每天變著法地往養豬場跑,哪怕吐得膽都要出來了,也咬牙堅持。
還把自己省下來的白麵饅頭拿給周。
結果周看都不看,直接扔給了豬。
林氣得在被窩裡哭,第二天卻又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上去。
村裡人都把這當笑話看。
「這林知青是不是腦子壞了?放著好好的老師不當,非要去聞豬屎味。」
「還天天圍著那個黑五類轉,也不怕被人脊梁骨。」
流言蜚語傳得很快,但林充耳不聞。
堅信自己握著通往未來的鑰匙。
而我這邊,也並不輕鬆。
上一世那個老師之所以出事,是因為有人在教材裡夾帶了「私貨」。
一本被的舊書,莫名其妙出現在了講臺上。
剛好趕上上面來檢查,直接就被定了。
我接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辦公室和教室翻了個底朝天。
每一個角落,每一本書,甚至每一張廢紙,我都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果然,在講臺下面的磚裡,我到了那本在此刻足以致命的書。
書皮已經發黃,上面赫然印著幾個繁字。
我後背驚出一冷汗。
這東西要是被搜出來,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沒敢聲張,趁著夜深人靜,把書帶到後山,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看著火苗吞噬紙張,我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這一世,這個雷被我排掉了。
就在我專心搞教學的時候,林那邊又出了麼蛾子。
那天下了大雨,養豬場的豬圈塌了一角。
幾頭豬了驚,跑了出來。
周一個人在雨裡追豬,渾都是泥水。
林呢?
躲在草棚底下,尖著指揮。
「周!快抓住那頭!往左邊跑了!」
「哎呀你小心點,別讓豬撞著!」
喊得起勁,卻一步都不敢往雨裡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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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好不容易把豬趕回去,累得癱坐在泥地裡氣。
林這才打著傘跑過去,掏出手絹想給周臉。
「周同志,你沒事吧?真是辛苦你了。」
「我剛才想幫忙的,可是我這鞋不防hellip;hellip;」
周一把揮開的手,眼神冷得像刀子。
「滾。」
這是他第一次對林說重話。
林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正好我路過,看見這一幕。
周抬起頭,目和我對上。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厭惡和疲憊,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絕。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個時候,默默幫他修補了豬圈。
我不怕髒,不怕累,也不多話。
他才慢慢對我卸下了心防。
而現在的林,只會讓他覺得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