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看見我,像是找到了發洩口。
「林婉!你來看什麼笑話!」
「我不像你,只知道躲清閒!」
我撐著傘,站在田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
「表姐,皮子可不是勞。」
「你要是真想幫忙,就該把那的確良換下來,穿上膠鞋下地。」
「連豬屎都怕,還談什麼改造思想?」
林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氣得直跺腳。
周卻突然站了起來,也沒看林,徑直走進了雨幕裡。
他的背影蕭索孤寂,像是一匹傷的孤狼。
林想追,卻被泥濘的路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趴在泥水裡,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我沒理,轉走了。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呢。
4
轉折點來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那場大雨連著下了三天三夜。
氣溫驟降,村裡不人都冒了。
第四天傍晚,我正在備課,林突然衝進了我的房間。
渾溼,臉蒼白,眼神裡卻著一詭異的狂熱。
「林婉!快!快跟我走!」
拽著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我一把甩開。
「你瘋了?這麼大雨去哪兒?」
林著氣,聲音都在發抖。
「周hellip;hellip;周病了!」
「他在牛棚裡發高燒,人都燒糊塗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上一世,也是這場病。
周高燒四十度,如果不及時送醫,人就廢了。
那時候,是我揹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三十裡山路,去鎮上的衛生院求醫生救他。
我的膝蓋在石頭上磕得模糊,以後每逢雨天都疼。
但也正是那次,周醒來後,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林顯然也知道這是個關鍵節點。
興得手都在抖。
「這是機會!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
「只要我救了他,他一定會對我死心塌地!」
我冷冷地看著。
「既然是機會,你自己去救啊,找我幹什麼?」
林愣了一下,隨即出了一副理直氣壯的表。
「我hellip;hellip;我背不他啊!」
「那山路那麼難走,外面還下著雨,我一個人怎麼行?」
「林婉,你力氣大,你幫我把他背到村口,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Advertisement
我簡直要被的無恥氣笑了。
想搶功勞,卻連這點苦都不想吃。
這是想讓我當苦力,去摘桃子?
「表姐,你想得真。」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筆繼續寫教案。
「那是你的周同志,不是我的。」
「你要救就自己救,救不了就看著他死。」
「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林急了,撲過來想搶我的筆。
「林婉!你不能這麼狠心!」
「那是一條人命啊!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再說了,我是你姐,你就不能幫幫我嗎?」
我一把推開,站起,目視著。
「幫?怎麼幫?」
「幫你把人揹出去,然後讓你跟他說,是你救的他?」
「林,你當我是傻子嗎?」
「上一世hellip;hellip;」
我頓了一下,把到了邊的話咽了回去。
「上一世怎麼了?」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幾個字,眼神閃爍。
「沒什麼。」
我冷笑一聲。
「我就一句話,我不去。」
「你要是真他,真想嫁給他,爬你也得把他爬著揹出去。」
「要是這點苦都吃不了,你就趁早死了那條心。」
林被我說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好!你不去是吧!」
「林婉,你給我等著!」
「等我當了首長夫人,我要你好看!」
說完,轉衝進了雨裡。
我聽著外面的雷聲,心裡卻並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周是無辜的。
如果林真的不去救他,他可能真的會死。
但我不能去。
這一世,我已經選擇了不同的路。
如果我去了,就會再次和周糾纏不清。
而且,這也是對林人的最後一次考驗。
如果真的為了榮華富貴能豁出命去,那我也敬是條漢子。
可惜,我太了解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一個小時後,知青點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回來了。
一個人回來的。
上乾乾淨淨,顯然本沒去牛棚,而是躲在哪個屋簷下避雨了。
臉慘白,哆嗦著。
「太hellip;hellip;太黑了hellip;hellip;」
「路太了hellip;hellip;我摔了一跤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他hellip;hellip;他應該死不了吧hellip;hellip;」
癱坐在地上,裡語無倫次地唸叨著。
我看著那副慫樣,心裡只有冷漠。
果然。
所謂的,所謂的決心,在困難面前一文不值。
只想坐其,卻不願意付出哪怕一點點代價。
「林。」
我走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你放棄了?」
林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
「誰說我放棄了!」
「雨這麼大,誰去誰是傻子!」
「等雨停了hellip;hellip;等雨停了我再去給他送藥!」
「反正他命大,死不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聽著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雨聲。
周,這一世,你的命,只能靠你自己扛了。
而林,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5
第二天雨停了,太毒辣辣地照在泥濘的地上。
村裡炸開了鍋。
周沒死,但他差點就死了。
是村裡的赤腳醫生路過牛棚,聽見裡面的靜,進去喂了他兩片退燒藥,又給他灌了一碗薑湯,這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醫生出來的時候,正好見林端著一碗涼了的稀飯假惺惺地往牛棚走。
「作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