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和許明橋吃飯很安靜。
我們都不是話多的人。
偶爾聊幾句,無非是吐槽老闆晴不定,同事甩鍋技一流。
他說他們部門稿子改到第八版,我接一句我們開會兩小時一句重點沒有。
不知被哪個詞中,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了。
笑完就止住,低頭繼續吃飯。
風鈴又響了一聲。
有人推門進來,帶起一陣細小的風。
我沒抬頭,專心剝著蝦殼。
「鬱喬?」
悉的嗓音,帶著刻意的驚訝。
我指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見陳序站在桌旁。
他邊站著那個學妹,穿一條淡黃連,怯挽著他的胳膊。
「這麼巧。」陳序笑著,「這兒人滿了,拼個桌?」
說著,他已經拉開椅子讓學妹坐下,自己坐在旁邊。
許明橋只能站起,端著碗碟挪到我邊的位置。
椅子刮過地板,發出短促的刺響。
陳序挑眉,像是才注意到他。
「鬱喬,不介紹一下?」
我沒抬眼,繼續剝手裡那隻蝦。
「許明橋。」許明橋先開了口,語氣很平,「鬱喬的男朋友。」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陳序。
「我聽過你。陳序。」
空氣靜了一瞬。
陳序的角慢慢揚起來,那笑卻不達眼底。
「真巧。」他手,攬過邊學妹的肩,「我朋友,蘇晚。」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我。
像在等什麼。
等一個怔愣,一次抬眼,哪怕一不自然的停頓。
我只是了手,朝人點點頭。
「你好。」
菜陸續上齊。
陳序開始說話。
聲音比平時高,語速也快。
講他們剛去的海島,說蘇晚暈船吐得一塌糊塗,他如何照顧。
講他們住的民宿推開窗就是海,凌晨四點一起等日出。
蘇晚小聲補充細節,他就笑著的臉,說笨,連相機引數都不會調。
每一個字都像心打磨過的刀片,明晃晃地擺上桌。
許明橋給我盛了碗湯,推過來。
「小心燙。」
我接過,舀起一勺,吹了吹。
對面,陳序正用筷子夾起一塊魚,仔細剔了刺,放進蘇晚碗裡。
「你最吃的。」他說,眼睛卻看向我。
我以前也對魚刺敏,陳序說麻煩,後來我們就很點魚。
我低頭喝湯。
湯溫潤,從嚨一路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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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橋又給我夾了一筷蘆筍,翠綠的,躺在白瓷碟裡。
「多吃點。」
06
「兩位很好啊,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許明橋忽然問。
蘇晚臉紅了,抿著笑,眼睛瞟向陳序。
陳序沒立刻答。
他扯了扯角,目在我臉上刮過。
「還早。」他說,「不急。」
許明橋點點頭,像隨口一提:
「我和阿喬年底訂婚。」
陳序手裡的筷子停了。
他抬眼,目釘在許明橋臉上,像在辨認這話的真假。
然後他轉向我,角扯出一個弧度,眼睛裡卻沒笑。
「是麼?沒聽鬱喬提過。」
「現在聽到了。」
我開口。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看著他眼裡那點來不及藏好的愕然,又看了看他邊茫然的蘇晚。
「到時候,」我說,「給你們發請帖。」
那頓飯吃完,許明橋起去結賬。
我拿了包,說去洗手間補個妝。
出來時拐過走廊,一眼看見陳序靠在牆邊。
他指間夾著煙,沒點,只是著。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
「鬱喬。」
我停下,沒說話。
「認真的?」他問。
聲音得低,混著走廊盡頭傳來的模糊音樂。
我看向他。
「什麼?」
「年底訂婚,你認真的?」
「哦,年底不訂婚。」
他肩膀微微一鬆,那口氣還沒落下去。
我又開口。
「我打算年底結婚來著。」
陳序那口氣卡在半空。
他看著我。
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像被鑿開的冰面,底下有什麼在急促地翻湧。
07
陳序的煙在指間碾碎了。
碎屑落在地上,他沒管。
他往前一步,聲音沉得發啞:
「五年,鬱喬。我們之間五年。」
「你說斷就斷?」
他從這五年我如何對他他如何對我,扯到他不是不想結婚只是需要時間。
零零碎碎,拼湊起來無非是一個意思。
理理五年你都等了,現在這是幹什麼。
我看著他開合的,忽然覺得陌生。
那些我曾經視若珍寶的碎片,從他裡吐出來,了捆我的繩索。
走廊盡頭的音樂換了一首,纏綿的調子,不合時宜。
「陳序。」我打斷他。
他停住。
我看著他,很輕地問:
「你現在,是以什麼份說這些?」
「男朋友?」我搖搖頭,「我們從來沒正式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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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現在理理連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也都斷了。」
我頓了頓:
「同學朋友?那就更沒立場了。」
他結滾了滾,沒出聲。
我轉要走。
「鬱喬。」
他在後我。
「許明橋……他到底哪裡好?」
聲音裡那點強撐的力氣,終于洩了個乾淨。
只剩下乾的、真正的不解。
我腳步停了一秒。
沒回頭。
「都是年人了,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繼續這樣,沒意思,也掉價。」
至于許明橋哪裡好?
我沒說。
也許只是他出現得剛好。
在我對所謂轟轟烈烈的拉扯徹底厭倦,在我只想有個家的時候。
他來了。
安靜、穩妥。
這就夠了。
08
我拐出走廊。
許明橋站在走廊外,手裡拎著我的包。
看見我,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把包遞給我。
「賬結過了。」他說,「走吧。」
我沒問他聽沒聽見,他也沒提。
我想起剛才陳序那句「他到底哪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