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驚嘆號再次彈出。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晌，他嗤笑一聲，鎖了屏。
還有時間。
他告訴自己。
三個月，怎麼能跟五年比。
鬱喬心，念舊。
他還有機會。
他會讓看到改變。
他會比許明橋做得更好。
10
週四下午，前臺打電話說有我的外賣。
下樓拿到手，是兩個緻的紙盒。
開啟，一份抹茶千層，一份草莓油。
我盯著草莓蛋糕看了幾秒。
手機螢幕安靜，沒有新訊息。
回到工位，隔壁同事探頭：
「哇，你家小許又來送溫暖啦？……哎？阿喬你不是不吃草莓嗎。」
我點點頭，把草莓蛋糕推給同事。
「不是他點的。」我說，「我不吃草莓，你拿去吧。」
同事有點驚訝，但很快高興地接過去：「那我就不客氣啦！」
「話說誰這麼不了解你？連你不吃草莓都不知道？」
我沒答，笑了笑，坐回工位。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許明橋發來訊息：【結束了嗎？】
【剛忙完。】我回。
【好，二十分鍾後樓下等你。】
視線落回桌角的抹茶千層。我拆開塑膠叉，切下一小塊送進裡。微苦，回甘，甜度正好。
手機又震。
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行字：
【蛋糕收到了嗎？我記得你喜歡甜的。】
我手指停了一秒。
直接刪除，拉黑號碼。
下班後，我剛上車就下了雨。
起初只是稀疏的幾滴，很快就連線，斜刮在車窗上。
許明橋調高了空調溫度，又手把副駕的座椅往後放倒。
「路有點遠，你眯一會兒。」他說。
我順從地躺下去，閉上眼。
車很安靜，只有雨刮規律的聲響，還有引擎低低的嗡鳴。
許明橋開車很穩，提速減速都平緩。
意識有些渙散的時候，忽然想起理理
我和許明橋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在雨天。
11
那天公司團建，和隔壁公司聯誼。
包間裡吵得人頭痛，啤酒瓶倒了一地。
我沒怎麼喝，只是安靜坐著，看同事們鬧。
結束時一半人醉得東倒西歪。
我挨個打電話，家屬，代駕。
送走最後一個同事時，雨已經開始下了。
天開始飄雨，細的，沾在手臂上涼的。
我站在路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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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接單後又打來電話，語帶歉意，說家裡孩子發燒，得趕回去。
我說沒關係，取消了訂單。
雨漸漸了，頭髮肩膀溼了一層。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方塊。
手指在對話方塊懸了很久，打了又刪。
想說雨好大，想說有點累。
最後全刪了。
不知道是累的，還是那兩杯酒終于上了頭。
嚨忽然堵得厲害。
我蹲下去，把臉埋在臂彎裡。
眼淚比雨先一步洇溼了袖子。
就在這時，頭頂的雨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一把深藍的傘，穩穩地罩了上來。
我抬起頭，視線模糊。
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襯衫的男人站在半步外，傘幾乎全傾在我這邊。
他肩頭已經溼了一片。
「還好嗎？」他問。
我說沒事。
聲音帶出哭腔，很丟臉。
我又把頭埋了回去。
雨還在下，打在傘面上悶悶地響。
他沒走，也沒再問。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替我擋著雨。
過了一會兒。
有人在旁邊蹲了下來，沒靠近。
一包紙巾，輕輕塞進我手裡。
塑料包裝的邊角，蹭過我的掌心。
我著那包紙巾，沒。
眼淚卻一下子湧得更兇。
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傘又往我這邊傾了傾。
他肩頭溼的那片，更深了。
「眼睛要腫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緒。
不是安，只是陳述。
我愣住。
然後，莫名其妙地，竟扯了一下角。
是啊，眼睛會腫。
我慢慢出一張紙巾，按住眼睛。
紙巾迅速暈開一小片溼痕。
雨聲裡，他等我哭完，等我乾臉，等我終于站起。
有點麻，我晃了一下。
他沒扶，只是把傘又往我這兒遞了遞。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眉眼乾淨，神很靜，沒有好奇，也沒有憐憫。
就像只是偶然路過，順便為淋雨的人停了一停。
「謝謝。」我嗓子啞得厲害。
「沒事。」他說，「要去前面打車嗎？我送你到路口。」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一路無言。
走到路口，正好攔了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前，我回頭看他。
他正舉著手機，螢幕的映亮下頜。
鏡頭對著計程車尾，在拍車牌號。
車門關上。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一道一道往下。
後視鏡裡，他還站在原地，撐著那把深藍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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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拐彎，才看不見。
那天之後，我知道了他許明橋。
是隔壁公司的員工，這次專案的工程師。
12
雨還在下。
我睜開眼，車窗上的水痕蜿蜒落。
「醒了？」許明橋的聲音傳來。
「嗯。」我坐直，「到哪兒了？」
「快到了。」
他手，調高了暖風。
指尖在出風口停頓片刻，確認溫度。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開口：
「許明橋。」
「年底結婚嗎？」
他聽見了。
我看見他結了。
但他沒說話。
直到車緩緩停進車位，引擎聲熄下去，他才長長舒了口氣。
「……差點踩死油門。」
他側過頭看我，語氣有點抱怨，又有點撒，耳泛著很淡的紅。
許明橋從外套兜裡掏出個絨盒子，深藍，很小。
我愣了愣：「什麼時候買的？」
「半個月前。」他睫垂著，不看我，「……路過櫥窗，覺得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