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嗎?」
那是江槐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他撕開另一塊糖,塞進自己裡。
我怔怔著地上的糖,紅的糖紙上印著一隻大公。
那糖好甜,甜得讓我忘了上的痛。
甜到hellip;hellip;不想再喝那瓶難聞的農藥。
甜到,甚至忘了說謝謝。
在學校,他是有名的老大,打架不要命。
因為江林兩家不對付,我從來都是躲著他走。
我很怕他,又有些羨慕他,可以活得那麼囂張。
而我從小就被磨了討好型人格。
爸媽說家裡窮,我就不敢提任何要求,他們說家裡沒兒子你要爭氣,我便在家不停幹活,在學校努力讀書。
可許多人都說:
「孩讀那麼多書沒啥用,嫁個好人才是正道。」
「沒個兒子可不行。」
爸媽不死心,鐵了心要拼個兒子。
終于,在打掉兩個孩後,終于有了自己的兒子。
而我,徹底了沒人要的野草。
3
別人的青春都是好,懵懂。
而我永遠灰頭土臉。
土氣的名字,土氣的外表。
躲在暗,羨慕著別人可以有新服穿,有零食吃。
而自己只有無盡的嘲笑:
「林,你弟弟是不是林翔啊哈哈。」
「你穿的這是哪個大媽的服啊?」
最難堪的是每次生理期,我媽說墊衛生紙就行。
可總會滲出來,染子,被全班嘲笑。
為了買衛生巾,我不得去撿廢品賣錢。
直到,有一次放學,有兩個混混,要搶我的錢。
我死死攥著不撒手,他們狠狠給了我兩掌。
我咬牙忍著,就是不肯放,那是自己撿廢品換的,用來買衛生巾的hellip;hellip;
「不放是吧?信不信了你服。」
急之下,我大喊:
「江槐是我哥!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幾人遲疑了一瞬。
正巧到路過的江槐:
「槐哥,就,竟然說是你妹哈哈哈。」
江槐目落在我上,神瞬間冷了下來。
我心裡七上八下。
他把手進口袋,掏了掏。
「吃糖嗎?」
我盯著他掌心幾塊花花綠綠的水果糖,腦子一:
「有糖嗎?」
那個沉的傍晚,他給我的那顆糖,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他愣了下:
「事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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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口袋翻了翻,終于找到一顆糖。
幾個小混混見狀臉瞬間就變了:
「槐哥,我們不知道是你的人,你放過我們吧。」
江槐沒應,只是問我:
「他們幾個平常欺負你?」
「也沒有,今天第一次,班裡不人被搶過hellip;hellip;」
他聽罷,命令我:
「剛怎麼打你的,還回去。」
我怕得要命,始終不敢:
「我不敢hellip;hellip;」
江槐等了幾秒,似乎耐心用盡。
抬腳將幾人狠狠踹在地上。
收拾完他們,轉就走了。
我小心翼翼跟在他後。
巷子裡只剩下我和他,風吹過,灑下滿頭槐花。
「江槐hellip;hellip;」
「嗯?」
「謝謝hellip;hellip;」
他沒應。
只是往前走。
我著那顆糖,手心出了汗。
他突然轉頭問我:
「知道他們為什麼欺負你嗎?」
我抿著,小聲道:
「因為我窮hellip;hellip;」
他嗤笑:
「因為你好欺負。」
後來,我才明白。很多人,總是會撿柿子。
江槐十多歲時被一群高年級欺負,他發狠咬掉了對方半隻耳朵,最後再沒人敢惹。
往後的許多年,我常常想起他這句話。
我開始學著長出刺,狠狠扎回去。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欺負我。
只是,那年江槐卻出事了。
4
那年暑假回家,隔壁圍滿了警車和看熱鬧的人。
滿是的江槐被警察押出來時,我看到了他的側臉。
狠厲,絕。
「江大海喝多了往死裡打老婆孩子,被自己兒子捅死了。」
「殺償命,這小子也活不了。」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江槐會死嗎?他不該死的。
可我救不了他。
我拿著攢下的五塊錢,去了縣裡網吧。
在網上搜了很多關于家暴的案例。
嚴重危及人安全的暴力行為,害者為制止傷害的反抗導致施暴者死亡,屬正當防衛。
江槐沒有罪。
我瘋狂搜尋各種求助電話,未年人保護熱線、法律援助中心hellip;hellip;
那時,吧正流行,我還嘗試在網上發帖子。
那條帖子意外收到了大量關注,許多熱心網友紛紛譴責家暴者,呼籲公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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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江槐終于被放了出來。
他爺爺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這個畜生,怎麼還活著!」
老頭氣急攻心,沒幾個月就死了。
而江槐和他媽也離開了村子。
村裡人議論紛紛:
「兒子殺老子,就該槍斃!」
「誰讓江大海往死裡打他媽?」
「哪個人不捱打?揍幾頓就老實了。」
那時村子裡,人捱打是家常便飯。
我有個長得很漂亮的表姐。
高中沒讀完就嫁了人,三年生了兩個孩子。
每次吵架,丈夫總罵是廢,還會手。
再見到,滿臉的憔悴和傷。
我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的路。
所以,我拼了命的學習,想要逃離這裡。
高三畢業,我考了不錯的分數。
可我媽說:「你弟弟花錢的地方多,家裡供不起你。」
「免費的師範生就好,畢業還能回縣裡當老師。」
可我不想。
我厭惡這裡的一切。
那年夏天,我了家裡五百塊錢,一個人去了市裡打工。
學費要五千。可暑假工太難找,遍地壁。
走投無路時,我看到一家 KTV 招服務員,月薪五千加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