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語塞。
「媽以前是疏忽了,但媽現在已經在努力改了呀!我晚上經常想你想得睡不著hellip;hellip;」
我默然一笑:
「是啊,現在發現我能掙錢,有價值了,可以給你養老,幫襯你的兒子了。」
「林!你怎麼說話呢!」
惱怒,
「再怎麼說,父母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
「是啊,把我養這麼大,怎麼養的呢?給口飯吃,不死就是養是嗎?你們可太辛苦了。」
小時候我總告訴自己,父母不容易,他們也是自己的。
直到後來,見識到別人的父母。
他們會支援孩子的夢想,努力託舉孩子,給他們闖世界的底氣。
而我,從未擁有過。
我拿著戶口本,繞過想要離開。
卻死死擋在門前:
「不行,你不能跟江槐結婚!」
「我就要和他結婚。」
我停下腳步,冷冷盯著著,
「為什麼呢?因為如果是別人,你會管他要一大筆彩禮,對方不同意,我猜你會去鬧,你拿著我不想丟人,所以便可以這樣一直吸我的。可江槐,你惹不起他。」
被我破,有些難堪。
轉而又開始委屈地哭:
「媽也是為你好,你現在在城裡收高工作也好,什麼男人找不到,真是鬼迷了心竅,非要跟那個壞種攪在一起!」
我盯著,哂笑一聲:
「是,就是這個壞種,12 歲時,救了我一條命。18 歲時,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我的第一套合的,是他買給我的!你們沒給我的學費,也是他給的!」
「你們是給了我命,可他救了我的命。」
我怔了怔,了眼窗外。
江槐就站在樓下的那棵古槐下。
起風了,槐花簌簌而落。
彷彿一瞬間,又被拉回那個夏天。
那年的槐花開得正盛,整個巷子都被花香浸。
我坐在他的單車後座,抱著他的腰,一路顛簸,一路笑。
往後許多年,我再也沒有聞過那樣濃烈的槐香。
7
那年,巷子裡是排的槐樹。
整條路都飄著香氣。
我住在江槐那裡,怕他趕我走,總是極力現自己的價值。
我把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
堆積的服,床單被套,甚至窗簾,全部都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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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後,見到煥然一新的家,愣了一瞬:
「不嫌累?」
「不累啊。」
在家我都是要洗一家四口的服,連做飯都要燒火。
他目落在晾繩的時,輕咳一聲:
「這你也洗了?」
「啊怎麼了嗎?」
「沒事,好。」
他不自然轉過頭。
忽然提起:
「對了,樓下便利店招店員,你去不去?」
「真的嗎?我能做嗎?」
我眼睛一亮。
他有些無語:
「你一大學生,做這個不綽綽有餘?」
就這樣,我有了工作。
工資不高,但幹兩個月,足夠我的生活費。缺的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心裡總算有了點底。
工作很簡單,收銀,理貨,補貨。
我最喜歡晚班,可以帶走賣剩的飯,還可以和江槐一起回家。
他在夜場看場子,每天都是天快亮才下班。
他會到便利店偶爾買一包糖,接我回家。
樓道黑漆漆,上樓時,不小心腳下一空。
他迅速握住我的手。
「小心。」
手指被他寬大的掌心包裹著。
心底是久久無法平靜的雀躍。
他的掌心很熱,黑暗下,甚至能聽到彼此呼吸和心跳。
我好喜歡回家的路啊。
其實我一點都不怕黑,甚至希這黑暗能夠更久一點。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便利店的剩飯。
有時是飯團,有時是包子,運氣好還有臨期的麵包和酸
兩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得一臉滿足。
「真好吃啊。」
以前在學校食堂,只敢打最便宜的菜。在家裡,好東西永遠著弟弟。
江槐笑我:
「這就好吃?明天帶你去吃更好吃的。」
那是我第一次進麥當勞,我看著價目表,拉住他胳膊:
「江槐,太貴了,還是走吧。」
「又不是每天吃,就這一次。」
他堅持點了一份雙人餐。
十年前的自己,甚至不知道吸管怎麼取。
我小口咬著漢堡,低聲說:
「江槐,不好吃,以後不來了。」
其實,很好吃。
只是太貴了。
我知道他也不寬裕。
他媽當年被打斷了一條,神也不好,住在療養院裡,也需要錢。
他白天去照看媽媽,晚上還要穿著不合的黑西裝,扮去應付各種人。
他看著兇狠,不好惹,其實不過也是個十八歲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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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煙,不喝酒,煩悶或疲憊時,只在裡含塊糖。
我想,如果他生在一個健全家庭,或許現在也應該準備上大學了吧?
躺在床上,我對著簾子那頭說:
「江槐,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他忽然笑了:
「你真是個傻子。」
我不服氣:
「我高考 600 分呢。」
他又笑了:
「那我是傻子。」
我對他說:「江槐,我想改名字,林好難聽。」
他卻說:「哪裡難聽了?我沒讀過多書都知道『我花開罷百花殺,滿城盡帶黃金甲』,花就是最牛的花!」
「後山的草都黃了時,只有那片雛開得最熱鬧。」
那是我第一次聽人說,字很好,你的名字很好聽。
那時,巷口有個賣花的老,竹籃裡的小雛,一塊錢就能買一小把。
我們經常會買兩束。一束在喝完的汽水瓶裡。
另一束,會帶給江槐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