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阿姨很喜歡花,神時好時壞。
經常說我是江槐娶的媳婦,江槐解釋過幾次無果,就隨了。
最喜歡給我扎頭髮,梳兩溜溜的麻花辮。
我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有些熱。
想起小時候,我媽圖省事,總是給我剪一個假小子一樣的髮型。
回家的路上,他剛要習慣手扶我。
漆黑的樓道忽然亮了。
他低聲嘀咕了句:
「靠,誰把燈修好了?」
我沒忍住笑了。
然後抓住了他的手。
他僵了一瞬,沒有鬆開。
混著樓道昏黃的燈,他停下腳步,低頭吻了上來。
那天的槐香好像特別濃,縷縷的清甜。
我想,原來這就是喜歡的覺啊。
8
心照不宣的日子就這樣開始了。
那個夏天,蟬鳴一陣響過一陣,
他不知從哪淘了輛舊自行車,載著我,圍著小城慢悠悠轉。
風吹起角,一路是落雪般的槐花。
他發了工資後,帶我在地下商場買了條連。
不算貴,卻是十八年來,自己最好的服。
買完子後,他帶我進了一個店。
「去挑兩套。」
我不知他是怎麼發現我不合的,或許自己一直駝著背,或許他看到了臺最角落洗得鬆垮的學生。
都是我媽從集市上買的,十塊錢三條,大小不一,布料製。
「帥哥帶朋友挑呀?」
店員迎上來時,他不自然一直看地。
店員姐姐掩笑了笑,帶我去了試間。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是可以試穿的。
原來,買是可以不用黑袋子裝的。
它們也有的包裝袋。
我著鏡子裡穿著新子,昂首的自己。
原來,自己可以不灰頭土臉的。
那個夏天的記憶有很多。
江槐經常會買回一個西瓜,切兩半,一人一半用勺子挖著吃。
我從沒這樣奢侈地過。
他的工作依然辛苦且混。
每次回家一的煙酒氣,都是先去洗澡。
有次,他回家有些晚,帶著些氣:
「幫我看下後背是扎到什麼了嗎?」
他趴在床邊。我湊近,看到後背的傷口:
「有幾個玻璃碎渣。」
「有幾個人打架了,不小心濺到的。」
我小心翼翼幫他取出,視線落在他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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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深深淺淺很多疤。
我想起那些年院子傳來的慘。
都是他媽在哭,而他從不出聲。
我鼻子一酸:
「疼不疼啊?」
他搖頭:
「不疼。」
怎麼會不疼呢?那麼小的年紀,就了那麼多罪。
見我哭,他不知道怎麼哄。
直接親了過來。
我們很喜歡接吻。
昏暗的樓道,槐香滿地的小巷,狹窄的出租屋。
齒相依,換著呼吸和溫度。
可最後的親,他總是戛然而止。
那道簾子,了某種象徵的界限。
我能清晰地聽到簾子那邊,他抑的呼吸,和一次次起去衛生間的聲音。
夏夜悶熱,心裡有一團火。
終于有一天,在他又一次準備起時,我掀開簾子,抱住了他。
「江槐,我願意的。」
半晌,他輕輕推開我。
「阿,不值得。」
「八月過去你就得走了,別在不值得的人上浪費。」
我固執地搖頭:
「我說值得就值得。」
「江槐,我要你。」
十八年來,我都在唯唯諾諾,小心翼翼活著。
那是我人生,絕無僅有的勇敢。
那天,我們越過了那道簾子。
笨拙,生地付了彼此。
我總是祈禱著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可秋天總會來,槐花漸漸落盡了。
我們只有這一個夏天了。
我有自己要奔赴的未來。
他有自己甩不掉的泥濘。
9
他陪我買了開學的火車票。
距離 1000 公里的城市。
我們又買了束雛去看江阿姨,還帶了一盒小蛋糕。
很喜歡吃。忽然拉著我的手問:
「阿,你和江槐什麼時候結的婚?我怎麼忘了。」
我鼻子一酸,轉移話題:
「阿姨,下次我還給您帶小蛋糕。」
很開心:「好,那你要快點來哦。」
可我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因為我明天就要走了,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那天,我和江槐都很沉默。
他沉默地幫我收拾著行李。
我在廚房沉默地忙碌著。
「冷凍箱裡是包好的餃子和餛飩,你回來了煮一碗吃就好,應該夠你吃長時間。」
「上層有幾瓶醬和辣醬,可以配米飯饅頭,或者拌麵條,你以後不要總是吃外面的東西,不健康。」
他盯著滿當當的冰箱,啞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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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然後走過來,抱住了我。
那晚我們不知疲倦地纏綿,瘋狂地索取著彼此。
結束,他抱著我,聲音發啞:
「以後找對象要亮了眼睛,現在很多渣男,對你好,只是為了睡你。」
我問:「你呢?」
他笑了笑:
「我也是。」
是啊,江槐你真是個渣男,子還沒穿上呢,就讓我去找別人。
火車站人洶湧。
他把行李箱遞給我:
「去吧。」
我怔怔接過。
他了我頭髮,笑著說:
「阿,大膽向前走,別回頭。」
「這裡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了。」
「秋天要到了,雛要開了。」
我拼命咬住,努力控制眼裡的淚:
「江槐,你好好吃飯hellip;hellip;好好休息hellip;hellip;好好hellip;hellip;照顧自己hellip;hellip;」
「一切都會好的hellip;hellip;」
他擺擺手:
「知道了,走吧。」
我轉走了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