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作品,下次我一定好好欣賞。」
可沒有下次了。
那是畢業設計展,是我大學四年最重要的展示機會。
但我沒有和他爭吵,只是默默回復了一個「好」。
我告訴自己,生命健康最重要,展覽錯過了還有別的機會,沈澈送同學去醫院是理所當然的。
可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第二次,是在我們約好一起去聽的音樂節上。
他再一次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理由是孟晚在圖書館佔座時和人起了沖突,對方推了一下,嚇得只會哭,央求沈澈過去幫「主持公道」。
沈澈把紅糖水換了調解書,把音樂節現場換了學校保衛。
等他終于趕到時,軸樂隊的最後一首歌都唱完了。
他向我解釋:「孟晚那格,被人欺負了都不敢還。你也是孩子,你應該能理解那種無助,我是怕吃虧才留下來的。」
我只覺得荒謬,一邊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一邊問他:「不會找老師或者同學嗎?為什麼偏偏要找你一個異學長?」
「剛來學校,沒什麼朋友,格又向。當時況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我能拒絕嗎?」
「我跟清清白白的,溪溪你在胡思想什麼?」
那天他的解釋進行到一半就匆匆結束。
因為孟晚又發來訊息,說還是覺得害怕,問他能不能送回宿捨。
「音樂節反正也結束了,那我先送回去。」
「一個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我必須負責到底。」
說完,他轉就朝校門口走去,把我一個人丟在散場的人裡。
深秋的夜晚,寒意刺骨,我的外套還在他的揹包裡。
我住他,想拿回外套,他卻已經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隔著車窗對我擺擺手:
「小祖宗,別鬧脾氣了,我忙完就來哄你。」
車子絕塵而去,我獨自抱著雙臂,在冷風中走了半個小時才回到宿捨。
是冷的,心,也徹底麻木了。
那天回去,我就冒了,發起了高燒。
沈澈說他在忙,沒時間來看我。
而同一時間,在孟晚的社賬號上,我看到了他的影。
他正坐在孟晚的書桌前,皺著眉看的電腦。
孟晚配的文字是:「世界上最好的學長,不僅幫我出頭,還幫我修好了用了四年的舊電腦。這份恩,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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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意識到,我和沈澈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變質了。
從前我打個噴嚏,他都會張得不行。
可今天,我在電話裡咳得那麼厲害,冷得聲音都在抖,他卻毫無察覺。
不是他變遲鈍了,而是他的所有注意力和關懷,都給了另一個人。
我幾乎是病態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孟晚的主頁。
頭越來越昏沉,燒得意識都開始模糊,我用被子矇住頭,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第一次,萌生了放棄沈澈的念頭。
昏昏沉沉中,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高中時期的沈澈,在我被鎖在材室裡害怕得大哭時,一腳踹開了門。
他抱著渾發抖的我,笨拙地安我,不停地在我耳邊說話。
他說了很多,夢裡卻只清晰地記得一句。
「溪溪,如果我以後犯了錯,你給我三次機會,好不好?」
當時我哭著點頭:「好。」
現在,三次機會,已經用完了。
是時候,說再見了。
第3章
我和沈澈提分手時,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隨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我:
「就因為我沒陪你去看藍眼淚,你要跟我分手?」
我沒有回答,低頭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地圖。
從我們學校到孟晚的宿捨,再到他現在所在的KTV,幾乎是橫穿了整個城市。
沈澈最討厭的,就是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通上。
原來,他也可以為了別人,心甘願地奔波。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是真的遇到危險了,我不能不管。藍眼淚又不會跑,我們明年再去不行嗎?」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小祖宗,聽話,把機票退了。」
我蹲在地上,把那條藍的長從行李箱裡拿出來,只覺得無比可笑。
「你為了去安孟晚,願橫整個城市。可我這邊退掉機票和民宿,手續費就要扣掉兩千多。」
誰知電話那頭,他忽然笑了。
「小財迷,原來是在心疼錢啊。」
「這點錢對我們來說算什麼?但對孟晚不一樣,的安全是錢買不來的。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自尊心強得很,又倔,不肯輕易接別人的金錢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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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這次不去,可能會留下心理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雖然沈澈不在眼前,但我能清晰地勾勒出他說這番話時的模樣。
眉頭微蹙,角抿,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憐惜和正義。
心口泛起一陣麻麻的酸,我冷冷地反問他:「既然不肯接別人幫助,那你現在陪唱KTV,難道就不是在幫助?」
沈澈的耐心,似乎在瞬間被耗盡了。
「林溪,你到底想說什麼?不就是退票那點錢嗎?我雙倍給你行不行?有必要在背後這麼揣測一個可憐的孩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