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風樓分賣藝的清倌和賣的紅倌。
我雖生得濃眉大眼,個子高挑,但因常年勞作又吃不飽飯,面灰黃,活像麻桿。
于是,我的骨被生生敲斷,像破布一樣扔進了最下等骯髒的暗窯。
那裡沒有,只有永恆的惡臭和。
稍有反抗,燒紅的烙鐵便會燙在我的皮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留下一個又一個醜陋恥辱的烙印。
日復一日的痛楚中,我意識恍惚,竟想起了八歲那年。
我害了急症風疹,渾滾燙,咳不止,
娘隨爹冒雨進山採藥。
回來時,髮髻散,渾溼,新做不久的被山石荊棘劃破了好幾,
手臂上更是大片傷,滲著珠,整個人狼狽不堪。
可那株救命的草藥卻被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半點雨水都未沾上。
那點微末的溫,就像是一小塊飴糖,被我含在裡,反覆咂,
在無數個被苛待的日夜藉此取暖。
經年累月,甜味越來越淡,最後只剩滿腔苦。
原來,那一點點好,竟是為了日後將我敲骨吸髓,賣得更徹底。
我嚥氣的那日,風雪特別大,魂魄隨著雪粒飄回了小莽村。
4
我看到我娘假惺惺地抹淚,對圍觀的鄉鄰哭訴,
「左右不過罵了兩句,就說再也不過這苦日子,要自己出去吃香喝辣。我找了那麼久,誰想竟自甘墮落,去做那見不得人的皮生意,我這張老臉都被丟盡了!」
捶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如今我只能請各位族老作證,與這不孝不悌、不清不白之斷絕關係,將逐出家門,永世不得踏俁家祖墳!」
「大山啊,你在天有靈,可不要怨我,是我沒教好兒……」
魏家姐弟,念我娘大義滅親,哭著撲進懷裡,
一口一個「娘」得親熱。
三人拿著我的賣錢,佔著我爹辛苦建起的三間青磚瓦房,
裝出一副可憐相,著村裡人被矇騙後的幫扶和同。
這虛假的安寧並未持續多久,
一隊看似行商、實則氣息悍的人馬悄然進村。
為首那個喬裝打扮,卻難掩通氣度的中年男人正是本該早已死在流放路上的安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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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接走那一雙兒的。
為了防止走風聲,安平侯下令,全村滅口,犬不留,
火吞沒了房屋,鮮染紅了雪地。
就連我爹在世時養的那條老黑狗,都被他們揪出來,當場皮,淋淋地掛在村口老黃樹下。
因為魏家姐弟說:「這畜生總是吠,驚得我們夜夜心悸難安。」
我娘踩著昔日鄉鄰的白骨,踏著我的,
跟著安平侯和那對姐弟離開,心安理得地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富貴生活。
我的魂魄蜷在爹荒草叢生的孤墳前,看著這人間慘劇。
滔天的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我每一寸虛無的意識。
蒼天若有眼,神明若有靈,
我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一個重來的機會,
定要讓他們一個不地——嚐盡我所過的一切苦楚!
5
我娘捂著被碗沿劃出紅痕的臉,嚎起來:
「俁大山,你睜開眼看看!看看我拼了半條命給你生下的好兒。如今竟敢對親孃手了。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當初熬幹了心把拉扯大,如今竟落得這個下場!」
一邊哭訴,一邊踉蹌著作勢要往牆上撞。
「我還活個什麼勁?不如當初就隨你一塊去了,也省得今日這孽障的作踐!」
餘瞥見我始終冷眼站著,毫沒有像從前那樣跪下來抱認錯的意思。
腳下一,哎喲一聲癱坐在地,雙手不停拍打著地面。
「你個沒良心的,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竟眼睜睜看娘去死?」
我嗤笑一聲:「我爹留給我的傍銀子,你拿去養外人,還有臉提他?」
眼神一慌,強行梗著脖子道:「我是你娘,替你保管銀子是天經地義。你還小,心不定,手裡有錢只會學壞、貪圖,我這是為你好。」
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你為這點銀錢就跟你娘刀?我這顆心都被你傷了。我犧牲了那麼多,放棄侯府的富貴跟了你爹,你就這麼回報我?」
那五十兩銀子,是我爹風裡來雨裡去,用命鑽山打獵攢下來給我未來傍用的。倒好,三十兩喂了那對蛀蟲,
剩下二十兩,不知藏到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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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再跟爭辯,到了手裡的錢,如同包子打狗。
魏家姐弟來了三年,每年都有嶄新厚實的棉,我娘自己也時常添新衫。
而我呢?
只有爹去世前買的兩件舊,洗得發白,短得一截凍得發紫的腳踝,
袖口破爛遮不住手,冷風像刀子一樣往裡鑽。
以前,我每次鼓足勇氣,小聲問能不能也給我做件新時,
就會用一種極其哀怨失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我犯了天大的錯。
「你這孩子就是心眼實,不懂長遠。」
「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現在省下一件服,將來就可以換回一匹綢緞,你現在多幹點活,將來就能多一天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