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得我娘保養得宜,風韻猶存。二位大哥若實在不了差……看我娘如何?」
打手們聞言,目狐疑地落在我娘上。
我爹在世時有他照顧,我爹走了只需哭哭啼啼一番,
我便會將所有活都攬到自己上,還恨自己做得不夠多,
不能討歡心,唯恐被厭棄。
這些年被養得細皮,段白皙,
確實比我這個兒看起來更顯年輕俏麗。
幾個打手換了眼神,似乎在掂量這筆買賣是否划算。
9
我娘意識到我不是在鬧脾氣,而是徹底豁出去了。
臉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我的腳,
「小燕,你不能這麼做啊!」
說著說著,那套「吃苦」論又下意識地搬了出來。
「咱們是一家人,自家人的苦,咬咬牙咽下去就完了。哪有過不去的坎兒?娘以後一定加倍補償你,娘給你納最厚實的鞋底,給你煮甜滋滋的糖水蛋。你相信娘這一次,好不好?」
見我眼神冰冷,又急忙換上一副悽慘模樣。
「娘要是進了那種地方,這輩子就真的毀了,再也做不了人了。小燕,你心疼心疼娘,娘這輩子吃的苦還不夠多嗎?你想為死親孃的不孝嗎?你看這村裡人誰還看得起你,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我俯下,一一,用力掰開抓著我腳的手指。
腕間那細溜溜的金鐲子晃著,刺眼得很。
那是去年典當我爹留給我最後一張完整皮換來的,
說是換錢度日,結果卻戴在了自己手上。
打手目毒辣,立刻盯上了那點金,上前暴地擼了過去。
我沒有阻攔,也攔不住。
我只是趁他們搶奪金鐲子時,悄悄推開了西側裡屋虛掩的門。
裡面,魏氏姐弟正驚慌失措地往床底下鑽。
我側過,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唉,我娘總說我們自家人吃苦是應當的,得著客人和貴人。瞧見我貴人姐姐那雙手沒?那可是彈琴畫畫的手,金貴得很,半點活沒沾過。」
我朝魏承歡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指了指。
一個打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舉著火把湊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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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雙糙乾裂、佈滿凍瘡和新舊傷痕的手的襯托下,
魏承歡那十水蔥似的手指,簡直像是玉雕的。
寒風卷著雪粒從破門灌進來,我恍惚間又看見自己跪在結冰的河畔。
魏承歡潔,冬日裡也要每日沐浴,換下的衫必須當日洗淨。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我手上凍瘡潰爛流膿,疼得鑽心。
卻掩著口鼻,嫌棄地蹙眉,
「你的手這樣髒,把我的裳都染上晦氣了,再去重洗一遍,洗到沒有一點異味為止。」
我麻木地洗著,一遍又一遍,直到雙手徹底失去知覺。
冰面下黑沉沉的漩渦張著巨口,彷彿隨時要將我吞噬。
而魏承歡呢?
裹著厚厚的斗篷,對魏承澤說:「你看那個蠢,命倒是得很,洗了這許多遍,怎麼還沒掉進河裡淹死呢?」
魏承澤嗤笑一聲,語氣輕描淡寫,
「你腳下的泥怕是比的臉都乾淨。娘以前不就是伺候父親的低賤婢嗎?如今來伺候我們,正是天經地義。能給我們洗服,是的福分。」
姐弟二人笑作一團的樣子深深刻在我腦海中,
真希他們進了春風樓也能笑得這麼開心。
10
打手掐住魏承歡的下,迫使抬起臉。
「是個雛兒?」
我垂下眼,點了點頭。
打手滿意地笑了。
「春風樓近來常有附庸風雅的貴人顧,正缺這等會調琴弄曲、能充門面的清倌人。」
浸了蒙汗藥的髒布團塞進三人裡,哭嚎和罵終于停歇。
三人作價,抵了魏承澤欠下的賭債竟還綽綽有餘。
一個打手掂量著剩下的錢袋,朝我遞來。
我目飛快地掃過他那隻手,虎口和指節覆著厚厚的老繭,指甲裡的暗汙漬,是長年握刀濺留下的印記。
我立刻後退半步,避開錢袋,幅度不大,卻足夠表明態度。
打手咧開,出一口黃牙,笑得格外瘮人,
「嘖,你這醜貨倒是識趣,懂規矩。」
他將錢袋拋起又接住,「老子今日就當大發善心,放你一馬。」
牛車吱吱呀呀地碾過雪地,載著噩夢漸行漸遠。
我立刻轉回家,上門閂,開始翻箱倒櫃。
桌椅板凳全部挪開,牆皮都被我摳得仔仔細細,連老鼠都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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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從我娘床板底下拖出那個藏得嚴嚴實實的鐵皮箱子。
掄起斧頭,哐哐幾下砸開那把鏽鎖。
心裡預想的銀兩和我的長命鎖並未出現。
箱底只有幾塊碎銀,旁邊疊放著一塊鮮亮的絹帕。
我狐疑地拿起絹帕展開,只見角落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略顯稚拙的小老虎。
這圖案......
我猛地蹙眉,一強烈的悉襲來。
電石火間,昨夜窗外那雙窺探的眼睛閃過腦海。
村裡王娘子有一對可的龍胎,虎年出生。
那個孩兒上總是帶著一塊帕子,就繡著這樣的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