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扶住後腰,發出抑的氣聲。
那姿態狼狽又屈辱,儼然是經歷過長期摧殘的模樣。
左臉上的鞭痕鮮紅猙獰,從眼角直裂到下,皮翻卷,跡未乾,
應該是不久前才遭過毒打。
「我姐呢?」魏承澤啞著嗓子問。
我娘捶頓足,乾嚎起來,
「小姐子太烈,寧死也不肯彈琴伺候那些腌臢之人,被活活打了死了!」
「要不是我意外遇到侯爺舊部,在他的幫助下放火燒了春風樓,爺你不知道還要在那鬼地方多作踐……」
魏承澤目眥裂。
「胡說!我姐最懂得忍耐。說了只要等著,爹一定會來接我們,你為什麼沒帶一起逃出來?」
我娘眼珠心虛地轉。
「爺你怎麼還不明白?小姐已經陷在那兒了,傳出去你的名聲怎麼辦?侯府面又往哪擱?」
見魏承澤神搖,我娘立刻湊上前,
像是要說服他,也像是要說服自己。
「爺你在裡頭……伺候過人的事,千萬不能人知道。我們就說是被賭坊抓去打的……這樣才不枉小姐為你送了一條命啊。」
「都是俁燕,是這個殺千刀的賤蹄子害了我們,要不是邪風,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小姐怎麼會死?」
魏承澤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老樹上。
「俁燕,我要殺了……剖的心、挖的肝,給我姐償命!」
我娘一把摟住他發抖的子。
「爺你是魏家唯一的苗了,你一定要振作。我們這就去找族老開祠堂。告忤逆不孝、殘害親族、賣母親。活活撕了那個賤骨頭給你和小姐出氣。」
我在不遠的老樹後,注視著這場「母子深」的醜戲。
我的一點點沸騰起來。
開祠堂?正好。
15
祠堂裡冷溼,常年瀰漫著香灰和腐朽的氣味。
此刻滿了聞訊趕來的村民,
正中上方,幾位鬚髮花白的族老端坐著,面凝重。
我娘一進祠堂就撲倒在族老面前,咚咚地磕著頭,額角瞬間見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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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鄉親,給我這苦命的婦人做主啊!」
「我這一生,嫁了個短命鬼,守寡多年,含辛茹苦拉扯大兒,又為了遠親當年的救命之恩,接了兩個孤來家,掏心掏肺地照顧。我圖什麼?不就圖個問心無愧,圖個忠義之名嗎?」
猛地指向我,手指抖,眼神像是淬了蛇毒。
「可我這親生兒,俁燕!就是個喂不的白眼狼。嫉妒我待兩個孩子好,嫌日子苦,竟勾結外人,賣親孃、殘害恩人之子啊!」
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是真心疼魏承歡啊。
「歡兒多好的孩子,就這麼沒了,澤兒也被打得不人形。族老們,我吃苦罪我認了,這是我的命。可孩子們有什麼錯?俁燕做出這等天理不容、豬狗不如的事,就不怕遭天譴嗎?」
魏承澤一旁一瘸一拐地上前,出臉上的鞭痕和殘,
配合著發出抑的嗚咽,活一副害至深的模樣。
我娘見族老們面惻,更加來勁,
「這等不孝不悌、殘害親族、心腸歹毒之人,留在村裡就是禍害!今天敢賣母弒親,明天就敢禍害全村!必須開祠堂,請家法!沉塘!只有沉塘才能清洗我們俁家的恥辱,才能告歡兒的在天之靈!」
幾位老族老換著眼神,顯然被我娘這悽慘的表演和惡毒的指控影響了,
看向我的目充滿了審視與不認同。
氣氛抑到了極點,我往前走了一步。
「娘,你的戲,唱完了嗎?」
16
「你口口聲聲吃苦報恩,那我問你,你報恩的銀子,是不是的我爹給我攢的嫁妝?」
「你和你那金尊玉貴的爺小姐吃香喝辣時,你親生兒是不是在啃窩頭喝涮鍋水?」
「冬日裡用凍爛的手給魏承歡洗服的是誰?被著差點賣進青樓給魏承澤抵債的又是誰?」
我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目如炬,死死盯著。
「你口口聲聲要報恩的遠親,真是普通百姓?」
我猛地轉,目掃過驚疑不定的族老和村民,聲音斬釘截鐵,
「他們本不是什麼良善遠親之後,而是被判抄家流放的大貪之子!你李佩蘭,藏匿包庇大大惡之後,欺君罔上,此乃誅九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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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這天大的禍藏于村。今日你在此哭嚎賣慘,可曾想過一旦事發,整個村子都要為你的愚妄惡毒陪葬!朝廷追查下來,全村連坐,誰也跑不了!你這本不是報恩,你是要拉全族全村的命,給你那點虛妄的『恩義』墊背!」
「諸位族老,各位鄉親。」
我再度環視眾人,發問:「究竟是誰,其心可誅,誰才是真正要將災禍引來、豬狗不如的禍害?」
我娘被我連珠炮似的質問得臉發白,眼神慌。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嗓音倏地放緩,哀痛不已。
「李佩蘭還為了這對姐弟,將王嬸家虎妞和虎娃騙去做了替死鬼。」
「他們可是各位看著長大的啊,多麼乖巧聽話的兩個孩子。」
「你胡說八道!口噴人!」我娘尖聲打斷,厲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