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胡說，讓另一個人來說。」
祠堂大門被推開，王娘子走進來。
手裡捧著一件料子細的綢緞小褂，上面沾著早已變黑褐的跡，
還有那方繡著歪扭老虎的絹帕。
「李佩蘭，你還認得這件裳嗎？認得這帕子嗎？」
「三年前，你跟虎娃說後山有赤靈芝，還說為了答謝我當年替你治病，做了新給他們。結果呢？他們穿著這服，被追兵當了魏家那對小畜生，箭死在了山崖下！我找了那麼久，終于在山崖下找到了他們的骨，虎娃小指骨天生側彎，我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我的孩子！」
將和帕子捧到族老面前，
轉對著所有村民，眼淚決堤。
「各位鄉親，你們都看看，這就是李佩蘭口裡的恩義。用我兩個孩兒的命，去換主子的命，不是恩義，是吃人的惡鬼，的心肝是黑的！」
祠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村民們看著那件，又驚又怒，看向我娘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趁勢上前，對族老和眾人道：「這樣的母親，我俁燕不敢認，也不能認。今日能為了外人賣、殺鄰，明日就能為了別的利益禍害全村，請族老和鄉親們做主，我要與徹底分家，斷親！我只要我爹留下的屋子和田地，從此與李佩蘭，與這魏家人，恩斷義絕。」
17
證據確鑿，群激憤。
族老們商議片刻，終于點頭同意。
在押著我那好孃親回家清點財時，趁人不備撲向牆角，摳開一塊鬆的磚石，裡面藏著一個油布包。
正是那剩下的二十兩銀子和我爹留給我的長命鎖，
到這時候了，竟還想著藏私。
最終，分家文書立下，我爹所有產盡數歸我。
而李佩蘭和魏承澤，因害死王娘子兒之事，被村民關進了村尾廢棄的用來懲戒邪的磚石水牢裡，那裡暗溼，水深及腰。
看著水牢石門落下，我轉向依舊憤慨的村民。
「鄉親們，事還沒完。李佩蘭一直養著這對兒，是因為他們的爹並沒有死。他一定會來，等他來時，發現他的兒一死一殘，他會怎麼做？」
村民們安靜下來，臉上浮現出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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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屠村。」
我一字一頓，說出最可怕的後果。
「為了滅口，我們一個都活不了。王嬸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鑑。」
「那、那怎麼辦？」有人聲問。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提高聲音，目掃過每一張惶恐的臉。
「我們現在知道了他的謀，佔了先機。我們悉這片山，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貪墨軍餉被抄家流放本就罪無可赦，假死更是罪加一等，萬不敢大張旗鼓地帶兵來。所以我推測應該會是一隊輕騎。」
我舉起手，指向莽莽群山。
「我們可以挖陷阱，可以做埋伏。為了我們的親人，為了我們的賴以生存的家園，為了以後不再被這些惡人隨意踐踏！只要我們團結起來，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短暫的寂靜後，被仇恨和恐懼激發的村民發出一致的高呼，
「對！跟他們拼了！」
「不讓我們好過，那就砍死他們！」
「聽俁燕的！」
山雨來，但這一次，我們不再是被隨意宰割的羔羊。
18
春日的雨水連綿了三日，將小莽山每一片葉子都洗得發亮。
我趴在一覆蓋著厚實藤蔓的山丘上，渾塗滿了泥漿，
只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山下那條被荒草半掩的小徑。
王娘子埋伏在我左側不遠的石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握著柴刀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周圍還散佈著村裡最好的獵手和最強壯的青壯，
他們握著自制的弓箭、削尖的竹矛、沉重的鋤頭和柴刀。
我們像一群等待獵的狼，安靜地蟄伏在各自的位置上。
馬蹄聲和靴子踩踏泥水的聲音，終于混雜在風雨聲中由遠及近。
來了。
約莫三十餘人，皆作行商打扮，但步履整齊劃一，眼神銳利警惕，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利刃。
為首一人，披著防雨的油氈斗篷，姿拔，
即使刻意低調，那久居人上的氣勢也難以完全掩蓋。
正是安平侯——魏朔。
他們行進得很快，也足夠謹慎，斥候在前方探路。
然而在這片我們世代生活的山林裡，
他們踩過的「平坦」地面，可能下面是空的；
借力拉拽的藤蔓，可能連著致命的套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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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安全的岩石後方，可能藏著淬毒的竹籤。
慘聲驟然劃破雨幕！
19
一個斥候踩中了滿尖刺的深坑，整個人掉了下去，聲音戛然而止。
又有幾人發了一排藏在落葉下的彈尖竹，
竹竿帶著破空聲刺穿腹，幾人口吐鮮瞬間斃命。
隊伍一陣，安平侯厲聲呵斥，穩住陣腳。
他顯然意識到了這不是意外，而是埋伏。
兩個村民將五花大綁的李佩蘭和魏承澤押到小徑拐彎，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餌。
「侯爺！侯爺救命啊！」
李佩蘭瞧見魏朔如同見了救星，掙扎著想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