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靠撿了皇帝仇家的腦袋,把全家從獵戶整了侯爺。
我們一家就像野山被拎進凰窩,了世家最看不起的暴發戶。
承恩公府的宴會上,幾個千金拿扇子擋著臉笑話我們。
「到底是山裡來的,舉止都帶著獵戶的腥臭氣!」
我啃完一抹:「那是!比不了您家祖傳的本事。」
「當年陳王的馬鞍子都被您祖上包漿了吧?」
席間靜了三秒,剛才還笑嘻嘻的矯千金,轉眼就掉了金豆子。
01
我爹獵戶出,因為在搶過程中眼疾手快。
功拿下了皇上死對頭,南冕陳王的項上人頭。
皇上大手一揮,咱家直接野豬沖進金鑾殿——
您猜怎麼著?嘿!封侯了!
進京那日,我爹站在賜的恩典侯門前,撓撓頭。
「這大門氣派!拆下來夠咱老家一村人當床板。」
我娘看著大得能跑馬的庭院,憂心忡忡。
「地方是大,可長些中看不中用的花草,要是種菜,咱家就有吃不完的蘿卜白菜了!」
府裡還沒逛全乎,皇上邊的公公就來了。
後的小太監捧著一尊魚缸,裡頭一條金紅錦鯉優哉遊哉。
「陛下隆恩,特賜江南貢品金鱗祥瑞一尾,佑侯府福澤綿長。」
我爹盯著魚缸,忽然一掌拍在我後背,恍然大悟道。
「閨!瞧見沒!陛下真是咱!知道京城價貴,這大魚,夠咱一家吃上兩三頓了!瞧這膘,蒸了肯定香!」
空氣死寂。
趙公公臉上的抖了抖。
我娘眼疾手快,狠狠擰了我爹一把。
「胡咧咧啥!這是看的!是祥瑞!」
我爹委屈:「不能吃啊?那養著得多費勁。」
「誒?這缸倒不錯,養魚可惜了,拿來醃酸菜正合適!」
趙公公不愧是宮裡歷練出來的,是把搐的角扯回了原位,乾咳兩聲。
「侯爺真。這金鱗祥瑞,需用玉泉山水,每日飼以特定餌料,方可保其靈。」
他匆匆代完,連我從懷裡掏出的兩個銅板都沒收,逃似的回了宮。
我們一家三口圍著魚缸,陷了新的沉思。
我爹:「真不能吃?」
我娘:「聽說伺候不好,是對陛下不敬,可是要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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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嚇得一哆嗦,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
于是乎,搬進侯府的頭半個月,這條魚就了我們全家唯一的心腹大患。
別家府上正廳供著名畫古玩,我家正廳供著個大魚缸。
每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全家整整齊齊蹲在缸前,觀察魚祖宗的遊行軌跡。
我娘虔誠祈禱,就差給魚祖宗跪下了。
「魚大仙,魚祖宗,您可千萬好好的,千萬別死啊。」
我爹甚至無師自通學會了看魚相。
「嘖,今天遊得有點歪啊,怎麼看起來無打採的?」
「照我看不如放後院池塘裡配個種,管它是人還是魚,一見到婆姨,保準它想再活五十年。」
眼見著爹孃每日對著魚祖宗愁眉不展。
為了省小廝的錢,我爹每隔三天就得去玉泉山挑水。
不到一個月,人都瘦了一圈。
饒是如此,魚祖宗也是整日無打採。
宮裡給的餌料又金貴,還。
我實在心疼爹孃,就隔三差五摻點我磨的蝦米乾。
為了讓水清澈,我還在水裡加了後院井水,又丟了幾塊從池塘拉下來的溪石進去。
原本想著死馬當活馬醫,結果一通作下來,魚祖宗胖了一圈不說,還更歡實了。
我爹看著魚缸裡神抖擻的魚祖宗,彷彿瘦掉的一圈都化作了功德。
「瞧瞧!還得是玉泉山水!誠心天!」
我娘雙手合十,對魚缸拜了又拜。
「全是咱老趙家的祖宗顯靈啊。」
我看著爹孃臉上久違的輕鬆,把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們高興就好。
02
舒坦日子還沒過幾天,皇后娘娘的懿旨就來了。
說是什麼恤新貴,特讓宮中資歷最老的蘇嬤嬤,來指點我規矩禮儀。
訊息傳來,我娘先慌了神。
「皇后娘娘親自過問,這是天大的面,只是咱家閨野慣了,能學好這些嗎?」
我爹撓撓頭:「學唄!閨打小就機靈,兔子都沒失過手,學走路還能難倒?」
他顯然沒明白,走路和走步,在京城貴人眼裡,是野豬跑山和孔雀開屏的區別。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宮裡的老嬤嬤就來了。
嬤嬤姓蘇,穿著深青的宮裝,頭髮梳得一不,臉像是被捶打過度的餈粑,繃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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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我第一眼,便蹙了眉。
「姑娘,且站好了。」
本來我還沒睡醒,可聽到毫無生氣的話,立馬打了個激靈,得像棵小白楊。
蘇嬤嬤繞著我看了一圈,手裡的戒尺點在我後腰。
「腰太。兒家講究的是婉,如弱柳扶風,不是讓你在這兒杵著當門神。」
又點我肩膀:「肩膀鬆下來。繃著給誰看?肩要平,頸要直,不是讓你互相較勁。」
我試著放鬆,可十幾年爬山鉆林練出來的筋骨,它有自己的想法。
蘇嬤嬤的戒尺不輕不重,落在我小肚上。
「小並攏!步要穩,不。」
我趕並,覺渾別扭,像被繩子捆住了似的。
這還只是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