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抿了口茶,笑盈盈地看著我。
「京城有京城的活法,山野有山野的趣味。本宮在這宮裡待久了,倒想聽聽你們在山裡是怎麼過的?打獵有趣嗎?可遇到過什麼稀罕事?」
這話問到了我心坎上。
提起悉的林子、野、草藥,我上的張不知不覺散了,話也多了起來。
我開始說起怎麼辨別的足跡,怎麼在冬天找草藥,怎麼跟我爹設陷阱逮野豬。
皇后娘娘聽得饒有興致,偶爾問上一兩句。
暖閣裡氣氛鬆快,水甜,點心香。
皇后娘娘一點架子也沒有,我說到興比劃兩下,也不怪罪,反而笑得更開懷。
直到周姑姑進來,輕聲提醒時辰。
皇后娘娘點點頭,對我溫言道:「今日就到這裡吧。你能這樣不卑不,又保有本心,很好。往後得了空,常來陪本宮說說話。」
我起行禮告退,剛來時的張已經消散了一大半。
暖閣,一個瘦的影從屏風後悄悄探出。
指著門口道:「趙姐姐,子寧喜、喜歡。」
皇后看著我消失的方向,將疼惜地抱進懷裡。
「子寧也喜歡小春是不是?母后也覺得,是個很好的孩子。」
我進宮得了皇后青眼的訊息,像春天的柳絮飄滿了京城。
原本門可羅雀的恩典侯府,忽然就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請柬雪花似的飄來。
我娘對著一堆燙金描花的帖子,挑來挑去,最終應下了承恩公府的春日宴。
赴宴那日,我娘給我從頭到腳拾掇了一遍,千叮嚀萬囑咐。
「說話,多吃菜,笑就行了!」
我深以為然。
赴宴嘛,核心目標不就是吃飯?
宴會是在承恩公府的後花園舉辦。
我和我娘被引到一席位,不算頂好,但也不差。
我謹記我娘教誨,逢誰都個笑臉。
一些未出閣的小姐公子,煙柳對詩,我則專心致志地對付席面上的佳餚。
不得不說,承恩公府廚子手藝真不錯,炙鹿、煨鵪鶉,香得人舌頭都快咽下去了。
我吃得心無旁騖,渾然不覺自己埋頭苦吃的架勢,已經落不遠幾位千金的眼裡。
「瞧見沒?恩典侯家那位野千金,吃相可真扎實。」
另一個子附和:「到底是山裡出來的,怕是沒見過這般細吃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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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的子笑道:「何止吃食沒見過?我聽說啊,皇后娘娘憐笨,特意讓教引嬤嬤教規矩,結果還是朽木不可雕。」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即又釋然。
說就說唄,又不會塊。
我爹說了,狗朝你吠,難道你還趴下去跟它對不?
05
們見我不接茬,話鋒漸漸大膽。
「說起來,這恩典侯的爵位,來得也真是…嘖嘖,戰場上搶人頭,跟山匪搶地盤有什麼區別?」
「可不是麼,獵戶出,一腥臊氣怕是洗不掉了。封了侯也是沐猴而冠,一家子都是如此,能教出什麼好兒?」
「我娘說了,這小人得志,暴發戶做派,上不得檯面…」
咔嚓。
我手裡的骨頭被出一聲脆響。
我娘心裡一咯噔。
這聲音,我徒手碎的黃鼠狼脖子,也是這麼個靜。
我抬起頭,直勾勾看向最中間那個穿水藍衫的子。
「這位小姐,還未請教您是?」
水藍小姐下一抬:「我乃禮部侍郎嫡,韋寒芳,怎麼,有何指教?」
我笑容更真誠了些。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韋小姐,怪不得家父能封禮部侍郎,看來是祖傳技能。」
韋寒芳柳眉一豎:「你什麼意思?」
我瞪大雙眼。
「沒別的意思,就是佩服。聽說,當年南冕陳王酷戰馬,馬鞍時常磨損。」
「可唯獨您家老祖伺候的那副鞍子,被養護得油水,人人都說這是您家老祖一口一口出來的包漿。」
「嘖嘖,瞧瞧,這得多盡心盡力才能辦到啊!」
噗。
不知道是席間哪位公子被我的話嗆住,咳得驚天地。
約又有幾聲笑從各傳來。
韋寒芳的臉比死了三天還白。
「你…你…」
「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下文。
下一秒,眼淚跟開閘似的湧出,哭得那一個傷心。
我娘已經嚇懵了。
我爹要是在這兒,估計能給我鼓個掌。
主位上的承恩公夫人終于坐不住了。
「趙姑娘,今日邀各位前來,本是賞春雅聚。即便言語有些誤會,你這般言辭激烈,也未免太過失禮了。在座的各位小姐,平日都是相的好友,玩笑幾句,何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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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玩笑話,拉偏架拉得這麼明目張膽。
就差直接把「你們暴發戶不識抬舉」寫在臉上了。
我一火又沖上來,剛想開口,我娘刺啦一聲站起來了,指著方才嚼舌的幾人。
「夫人這話未免有失偏頗。」
「方才那幾個丫頭片子,左一句獵戶腥臊,右一句小人得志,句句往我男人和我閨心窩子上!」
「你管這好友?睜眼說瞎話也不帶這樣的!」
承恩公夫人臉頓時鐵青:「侯夫人!你言語放尊重些!」
「尊重?我呸!」
「我男人是山裡來的不假,可他的侯位,是憑自己本事換的,不是哪個王爺的馬屁來的!」
我娘越說越氣,直接薅起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