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毫不客氣地他腦門。
「宮裡剛發了旨意,咱就大張旗鼓地慶祝,像什麼樣子?」
「低調!懂不懂?」
我爹著腦袋,嘿嘿傻笑:「懂,懂!聽俺媳婦的,準沒錯!」
接下來的日子,我娘簡直是拿出了當年給我爹籌備進山幹糧的勁頭。
料子要舒適,不能太扎眼,款式不能太出格。
雖然我覺得純粹是瞎心,就我那野山氣質,穿啥都像是泥子。
終于到了進宮那日。
我爹孃一大早就起來了。
我娘親自給我穿上服鞋子,都是皇后娘娘賞賜的雲錦製的。
我看著在上的服,喃喃道。
「果真是有錢人家的東西,穿著沉甸甸的,得人肋骨疼。」
我娘邊用袖子眼淚,邊說。
「可不就沉嘛,服夾襖裡有二十包乾,還有你吃的果脯、核桃仁,都掰碎了用油紙包著進去了。」
「還有每只鞋底夾層裡,娘給你了四包風幹牛條,用油紙包好了,得實實的,走路不妨事。」
我娘一臉「我聰明吧」的表。
「放心,娘手藝好,外表絕對看不出來!萬一在宮裡罰跪,隨手就能掏出來墊吧墊吧!」
我角了。
親娘誒,這還沒進宮呢,我覺自己已經負重前行了。
10
臨上馬車前,我拽了拽我爹的袖子。
「爹,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其實,那魚祖宗本不是靠您擔的玉泉山水養活的。是我換了咱家井水,還摻了我磨的蝦米乾。您別怪我浪費了您天天起早貪黑挑水的辛苦。」
我爹聽了,表頓時變得有點心虛。
他瞄了一眼我娘,湊到我耳邊說。
「閨,爹也得跟你坦白。其實,爹也沒真天天去挑玉泉山水。」
我:???
我爹撓著頭,老臉一紅。
「那水忒遠,來回一趟半天就沒了,累死累活喂條魚不值當。」
「後來爹出門,就去跟鐘樓底下那群大爺們歇花牌,可有意思了!水嘛,大多是在咱家後頭井裡打的,跟你用的差不多…」
啊?!
合著我們家,爹糊弄娘,我糊弄爹,一起糊弄那條魚?
魚祖宗能在我們一家子的心呵護下活蹦跳,簡直是生命的奇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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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雖然沒聽清我們嘀嘀咕咕啥。
但看我們父倆那表,沒好氣地抹了下眼角。
「都什麼時候了,還頭接耳!小春,進宮了可不敢這麼沒規矩!」
「知道了,娘!」我用力抱了抱爹孃。
「爹,娘,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的!你們在家也好好的!」
我爹抹著眼淚,給周姑姑塞了一張大銀票。
「姑姑心善,要是小春以後有什麼不當的地方,還請姑姑幫襯著些。」
周姑姑沒推辭,將銀票攏進袖子,笑著說。
「侯爺說哪裡話,小春姑娘進宮是福的,這福氣旁人求還求不來呢。」
車轆轆,我聽見後爹爹追趕馬車的聲音。
「小春!一定要聽話啊!要吃飽!要開心啊閨!嗚嗚嗚……」
爹孃的影漸行漸遠。
周姑姑看著一臉惆悵的我,笑著開解。
「姑娘生了個好人家,有皇后娘娘做您的後盾,姑娘往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笑了笑:「承姑姑吉言。」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換乘了小轎,一路到了儀宮。
周姑姑引我進去時,皇后娘娘正坐在窗邊的榻上,膝邊依偎著一個鵝黃,與我年齡相仿的。
容貌極,只是眼神空茫,安安靜靜地靠在皇后娘娘懷裡。
周姑姑輕聲稟報:「娘娘,趙姑娘到了。」
皇后抬頭,輕輕拍了拍膝邊的。
「子寧,你看,小春姐姐來了。」
子寧公主遲緩地轉過頭,眼神落在我上,語氣含糊。
「小、小春姐、姐。」
聲音糯,帶著孩般的稚氣。
我心裡了不。
只覺得這公主像一隻迷失在緻籠子裡,有些懵懂的小鳥。
皇后不聲地看著我。
我上前幾步,沒有行禮,而是學著記憶裡哄鄰家小孩的樣子。
微微彎下腰,握住子寧的手。
「子寧妹妹,你好呀,我是小春。」
子寧公主愣了一下,沒有掙開,反而勾住了我的指尖。
「姐、姐。」
皇后娘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子寧很這麼快親近生人,可見是真的喜歡你。」
子寧拉著我的手,轉向皇后,斷斷續續地說。
「風…箏…放…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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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懂子寧的意思,眨著眼睛說。
「子寧想放風箏了嗎?小春姐姐跟你一起玩好不好呀?」
子寧聽懂了,拍拍手。
「好,阿孃,小春、放風箏!」
11
花園空地開闊,春風正好。
宮人取來一隻極其的孔雀風箏。
子寧拿著風箏線軸,塞到我手裡:「放,高高的。」
我拉著子寧的手,跑得那一個歡騰,早把什麼伴讀份拋到了九霄雲外。
子寧跟在我邊,眼睛追逐著漸漸升高的孔雀。
「再高!高高的!」
我一時興起,模仿著我爹以前教我打水漂的姿勢。
一個瀟灑的旋轉跳躍,全然忘了服兜裡還有我娘準備的移糧倉。
于是乎,袂翻飛的瞬間,袖子裡的油鋥亮的小紙包,咻地一聲彈了出來。
子寧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撿起散落在地的紙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
「姐、姐…你……了。」
我嚇得汗豎起,努力維持著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