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看書的皇后娘娘也抬起了頭。
看著子寧,臉上出現一苦。
「是啊,們小時候,是最要好的。子只比子寧小一歲,那時候總像個跟屁蟲,姐姐長姐姐短地著。後來……」
後來怎麼樣,皇后沒有說下去。
我想,大抵又是那場宮闈巨變,讓姐妹誼戛然而止、甚至反目仇。
我看著依偎在皇后懷裡,還在努力回憶的子寧。
又想起三公主驕橫,卻偶爾流出的別扭眼神。
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金碧輝煌的皇宮裡,到底還埋藏著多不為人知的傷痕?
我簡直不敢想下去。
20
盛夏的蟬鳴漸漸弱下去。
昭宮的偏殿,意外地了我們四個的樂園。
起初只是子寧固執地要給妹妹送西瓜。
第一次踏進昭宮側殿,三公主還別扭地躺在榻上。
看見我們,立刻把臉扭向裡面,哼道:「誰要你們假好心!」
子寧卻像沒聽見,捧著涼的西瓜,笨拙地挖了一勺,遞到邊。
「甜,妹妹,吃。」
子僵著不,子寧就那麼舉著。
半晌,子忽然轉頭,沒好氣地張吞下。
「甜度,也就馬馬虎虎吧。」
我從袖子裡出兩個新編的草蚱蜢,一隻放到子床邊,一隻順手扔給韋寒芳。
「喏,上次答應的,更醜的。」
韋寒芳手忙腳接住,瞪著仔細編好的螞蚱,輕哼一聲,小心翼翼收進了荷包。
子寧每日下了學,便拉著我,帶著新得的點心,或者只是花園新開的花,雷打不地去看妹妹。
韋寒芳從一開始的張防備,到後來在一旁給我們遞個茶水。
子的腳傷漸漸好轉,能倚著靠墊坐起來了。
,嫌子寧講書磕,我便了代課先生。
講著講著,不免夾帶私貨。
「所以啊,這螞蟻搬家,不是搬,是有路線的!就跟有些人似的,看著橫沖直撞,其實心裡門兒清…」
我一邊講,一邊意有所指地瞟子。
子立刻炸:「趙小春你指桑罵槐說誰呢!」
我攤手:「誰接話就說誰咯。」
子寧看看我,又看看氣鼓鼓的子,慢吞吞話。
「妹妹不氣。姐姐,好人。」
Advertisement
結果往往是,我講我的山野見聞,宋子挑剔抬槓,子寧笑著看我們鬥。
韋寒芳在一旁勸架,住!你們不要再罵了啦!
吵吵嚷嚷,一堂課下來,東西沒學多,點心倒消滅得幹幹凈凈。
韋貴妃會偶爾路過側殿門口,冷眼看著在裡頭笑鬧的我們。
可每次我們來,總有最緻的糕點,和剛出鍋的酪。
有一次,子寧不小心打翻了墨,弄臟了袖。
韋貴妃恰巧路過,什麼都沒說。
片刻後,宮卻送來一套嶄新又合的服。
吵吵鬧鬧中,子的腳踝徹底好了,能下地慢慢走了。
我們也從盛夏鬧到了深秋。
花園的花開了又謝,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這日,我們四個湊在昭宮的暖閣裡,圍著一個小炭盆,烤著務府新貢的芋頭。
香氣彌漫開來,暖意融融。
子了個懶腰,頗有些意氣風發:「過幾日我就能回皇學了!定要讓夫子們看看,我的騎有沒有退步!」
韋寒芳細心地將烤得最好的一個芋頭剝開,遞給子。
「公主定能更勝從前。」
我也笑起來:「等子回去,咱們四個正好可以一起背書,一起練箭,氣死那些想看咱們笑話的!」
子哼了一聲,眼底卻帶著笑:「誰要跟你一起!笨手笨腳的,別拖我後!」
我立刻反擊:「到底誰拖後啊?上次誰連《千字文》都背序列了?」
「我那是不小心!」
「我那是讓著你!」
暖閣裡又響起悉的吵鬧聲,炭火噼啪,芋頭香甜。
窗外,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落下。
21
深秋的風,一日過一日。
昭宮暖閣裡的炭盆依舊燒得旺,可皇學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夫子們的臉比往日更加繃,要求也近乎嚴苛。
一次訓練間隙,幾個宗室子弟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聽說北邊不太平,秋高馬,正是匈奴人南下劫掠的時候。」
另一個人說:「年年不都這樣?打回去不就是了!」
「哎,哪有這麼容易,這些年的兵力都用在了圍剿陳王上,原本正要休養生息,沒想到這次匈奴的作這麼頻繁。」
我們在一旁聽著,沒有一個人說話。
戰爭,對我們來說,都太過遙遠和可怕。
Advertisement
我只在爹爹偶爾醉後的講述裡,聽過邊關的慘烈。
關于北境戰事的零星議論,像初秋偶爾刮過的涼風,在我們心頭打了個旋兒,很快又被日常的瑣碎吹散了。
畢竟,宮中一切似乎如常,膳房的點心依舊香甜。
風一日冷過一日,早起時需要裹上更厚的夾襖,昭宮暖閣的炭盆也燒得越來越早了。
轉眼便是韋寒芳的十五歲生辰。
子及笄是大事,韋家想必早有章程。
我們私下商量著,在莊重的及笄禮之前,先地為慶賀一番,只屬于我們四人的生辰。
上說著不必鋪張,可眼睛卻亮晶晶的。
子大手一揮,在花園清出一片臨水的開闊地,說要好好樂一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