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寧眨了眨眼,手在腰間荷包裡掏啊掏,最後出一個用草葉編的胖鳥。
「陸哥哥也有。鳥…會飛。保佑…陸哥哥,平安。」
陸玨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聲音溫得不像話。
「陸哥哥一定收好。多謝子寧公主。」
秋風吹徹宮巷,離別的時辰終究到了。
號角聲與萬千鐵蹄的低吼,傳遍紫城每一院落。
大軍開拔後,皇學便悄然停了課。
宮裡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儀宮和昭宮的炭火已經暖和。
卻驅不散彌漫在人們眉宇間的憂愁。
皇后娘娘依舊每日照料著子寧的起居,檢查我的功課。
更多時候卻是向了窗外北邊,手裡捻的佛珠也比往日快了些。
底下的風聲卻一日過一日。
灑掃的太監湊在廊角說著傳回來的訊息。
「聽說了麼?又敗了一場,折了好幾千人。」
「匈奴這次來得邪乎,騎兵厲害得很。」
「皇上已經連著幾日沒面了,奏摺都是幾位閣老和娘娘們看著理的。」
「唉,宮裡宮外,人心惶惶,快一鍋粥了…」
我抱著子寧坐在暖閣窗邊,看著外面四四方方的灰白天空。
忽然無比想念岐山連綿無垠的山脊和星野。
寒芳自打回府準備及笄禮,便再沒訊息。
我們託人捎出去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不知是沒收到,還是侍郎府如今也自顧不暇。
子寧靠在我懷裡,小手我的臉。
「小春姐姐,想、家了嗎?」
我扯出個笑容:「沒有,姐姐在看雲呢。」
皇后娘娘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放在我們面前。
「小春,這些日子,悶壞了吧?」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皇后娘娘看著我,眼中出現歉然。
「眼下時局不明,外頭怕比宮裡更。放你出去,反而不安全。本宮知道,拘著你了,好孩子。」
我心裡一酸,連忙道:「娘娘千萬別這麼說。我在宮裡,有您和子寧妹妹,錦玉食,安穩無憂,這怎麼能算苦?我只是有點想我爹孃了。」
我想念爹爹洪亮的大嗓門,想念娘親絮絮叨叨的叮囑,想念院子裡帶著土腥氣的風,甚至想念廳中央那條魚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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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們在侯府好不好?
京城這般風聲鶴唳,他們會不會害怕?
爹爹那個直脾氣,會不會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子寧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我邊:「姐、姐,吃。甜,不想家。」
我低頭咬了一口,清甜在口中化開,心裡卻覺得更了。
24
時間在嗚咽的風聲中悄然劃過,仗打了一又一,兵徵了一茬接一茬。
蟬鳴聲又逐漸多起來,一聲疊著一聲,得人心頭髮慌。
零零散散的訊息吹進來,一會兒說匈奴被打趴下了,一會兒又說咱們的人折了許多,正在往回撤。
真真假假,誰也辨不清。
陛下龍抱恙的訊息不再是,韋貴妃日夜侍奉在前,宮中的守衛不知何時也多了起來。
子來儀宮的次數了,也更沉默了。
不再提起接寒芳進宮的事,放風箏,烤芋頭的約定,彷彿都了上輩子的事,誰也沒再提起來。
一個悶熱的午後,我正在陪子寧看螞蟻搬家。
鐘聲鐺得一聲,猝不及防響了。
山雨來,黑雲城,第二聲,第三聲…
鐘聲足足響了九下。
我還未及反應,周圍所有的宮人,已齊刷刷朝太極宮的方向跪下。
抑的哭聲從四面八方湧起。
我懵了,下意識摟住嚇壞了的子寧,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素日雍容的皇后娘娘眼圈微紅,任由周姑姑攙扶著,踉蹌走向太極宮。
太極宮外,黑跪了一地的人,悲泣嗚咽之聲不絕于耳。
宮門開了,韋貴妃一素服,依舊得驚心魄。
旋即後跟出來的,竟然是戎裝未卸的四皇子!
他竟在太極宮!
韋貴妃看著白玉階下的皇后,朗聲道。
「先帝龍馭賓天,詔在此,皇四子尋章,忠勇仁孝,著即繼承大統,以安社稷。」
皇后看著韋貴妃手上的明黃詔,整個人似乎怔住了。
「怎麼會這樣…」
韋貴妃笑著,眼眶卻了。
「四皇子弱冠掌軍,戍邊數載。這份基,宮中這些錦繡堆裡長大的皇子,誰能及?」
話畢,鐵蹄轟鳴,一支銳騎兵竟沖破了層層宮門,直太極宮。
所有銳翻馬,手持長纓槍,對著白玉階上的宋尋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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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等,謹遵先帝詔!恭請新皇即位!」
「恭請新皇即位!」
幾位閣重臣換了個眼神,終于巍巍伏下。
「老臣,恭迎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旦有人領頭,山呼便再也無法阻擋。
我跪在人群中,抱著嚇得渾僵的子寧。
先帝纏綿病榻是真,可偏偏在四皇子得勝,手握重兵之時駕崩。
這一切,簡直讓人不敢深想。
宋尋章終于緩緩抬手,聲浪漸息。
他看著搖搖墜的皇后,低聲道。
「母後,節哀。匈奴已節節敗退,北境將安,兒臣…回來了。」
皇后怔怔地看著他,晃了晃,避開了他下意識想要攙扶的手。
「回來了好…回來…好。」
宋尋章的手沒有收回,又轉向子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