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要嫁公主去淮北,安那個兇名在外的淮王。
滿京城誰不知道,我掏心掏肺喜歡了謝景之十年。
結果在金鑾殿上,他親自開口,把我推了出去。
他說我才貌雙全,事大方,是嫁給淮王的最佳人選。
滿朝文武都在,他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斷送了我的一生。
好,真好。謝景之,你可千萬別後悔。
1
朝後,謝景之向我走來。
紅朝服襯得他越發風姿清越,皎皎如玉。
他停在我面前,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歉意:「殿下知道,五公主子弱,不似你堅韌。若真嫁去淮北,只怕……」
「只怕有去無回?」我替他說完。
他預設了。
「那謝大人可曾想過,」我著他,「我也是一個弱子,我嫁過去,就不會死嗎?」
他沉默了,目微垂。
「謝景之,」我輕聲問,「這些年來,你可曾有過一刻,在意過我?」
他垂下眼:「是臣配不上殿下。」
不遠,我那五妹正怯生生地著這邊,彷彿驚的小鹿。
一莫名的惡意突然湧上心頭。
「既然如此,」我向前半步,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抱我一下。就當是全了我這些年的念想。」
謝景之猛地後退一步,神驚惶又嫌惡:「殿下!請自重!」
我看著他那避之不及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十年的執念,原來這般可笑。
2
我將要嫁給淮王的訊息傳到後宮。
母妃嗷得一聲哭出來。
「都怪你!平時那麼要強做什麼?書讀得多有什麼用?現在好了,要被送去給那個閻王了!」
又哭又罵,罵謝景之沒良心,罵父皇心狠,言語鄙得像個鄉野村婦。
本就是農出,憑著一張臉被父皇帶回宮,新鮮一陣後就被忘在腦後。
在我長大為最優秀的公主前,我們母在偏殿一角住了整整六年。
「若我有個兒子……」母妃喃喃。
「若有個兒子,你何至于被推出去送死?」
母妃一直耿耿于懷,若有個兒子,父皇必會喜歡。
「母妃,淮王未必如傳聞可怕。」
「你懂什麼!」母妃一臉淚痕。
「宮裡都說他一頓飯吃一桶米十斤,青面獠牙,一拳能打死十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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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又嗚嗚哭起來,好像已經看見我被淮王打死了。
「那都是嚇人的。」
「淮王的母親是個出了名的人。再說了,等我當了淮王妃,就再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愣愣地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可那夜我還是夢見了淮王。
夢裡淮王青面獠牙,對我說:「本王了。」
3
早上起來,眼底泛著烏青。
丹說五妹堅持要見我。
我實在不想見。
我不是聖人,沒法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但在宮門外站著不走,我怕惹人閒話,只好讓進來。
殿門合上,五妹妹朝我走來。
一步一步,臉上笑容越來越明顯。
停在離我兩步的地方,一改平日的怯弱。
「三姐姐,你樣樣都比我強,書讀得好,容貌也是一等一。」
歪頭笑了,比平日生可。
「可那又如何?謝景之就是不喜歡你。他還特意向父皇進言,讓你嫁給那個殘暴的淮王。」
端寧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聽說淮王手下從無活口。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三姐姐還在不在了。」
「真可惜,到時候我和景之的喜酒,你是喝不上了。」
我靜靜看著得意的樣子,開口:
「五妹,」
「你說謝景之憐惜你弱,是因三年前你為他取藥落下病,可若他知道當初是我三日未進水米和番僧辯經贏來的藥,他還會選你嗎?」
五妹妹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突然,跪下來,拉著我的袖哭道:「三姐姐,我是真的喜歡他,求你讓讓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謝景之就闖了進來。
他一把將五妹護到後,冷冷地看著我。
「殿下何必為難端寧?讓你嫁去淮王那裡是我的主意,要怪就怪我。」
我心裡一陣發涼。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他眼裡,我居然是這樣的人。
端寧啜泣著拉住謝景之的袖:
「景之哥哥,三姐姐突然說,當年那藥是取來的,你不會信的,對不對?」
謝景之看向我,目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
他後退一步,鄭重行禮:
「臣實在擔不起公主如此厚,還公主……自重。」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若那藥,當真是我取來的呢?
謝景之神微凝,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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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端寧忽然低聲啜泣。
他轉頭看了一眼,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平靜。
即便如此,臣心儀的,依然是端寧公主。
恍惚間,我聽到十四歲的謝景之說,「永寧,別哭,我會保護你。」
我看著他,看著他護著的端寧,微微一笑。
那便祝二位,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4
父皇大約覺得虧欠,賞了許多珠寶,還特許我出宮走走。
母妃一邊挑著首飾,一邊低聲罵父皇是「狗東西」。
「你回來時記得給我帶西寺街的燒餅,還有李大頭家的酸梅飲子,宮裡做不出那個味兒。」
「知道啦。」
宮外的市井長街,確實比宮裡鮮活。
我在一個泥人攤前撞見謝景之和端寧。
他父親為救父皇而死,父皇待他比親兒子還重。
我能出宮,是用遠嫁換來的恩典;而他只需一句話,便能帶心上人來看這人間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