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勝仗歸來的那一日，我收到婆母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
說夫君早就來信，在軍中與將軍獨拜了天地。
說如今我兒已是殿前貴人，我一介孤怎堪為當家主母。
說了很多，到了最後卻忍不住帶上哭腔。
說，「寧兒啊，男子多為負心漢，你是頂好的姑娘，不要被侷限在後宅之中。」
我拎著被丟過來的包裹，一步一哭地離開家。
當夜，茅草小宅被不明人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烈火灼灼中，夫君神清冷：「我乃陛下都稱讚有佳的貴胄，怎麼可以有一個娼孃親、孤妻子。」
1
火燒了一夜，他就整整站了一夜。
直到小屋徹底了廢墟，才帶人起離開。
我在樹後，雙已經失去知覺，見到男人走了，才連哭帶爬地往小屋奔去。
煙火還帶著熱度，可那個面苦心慈的婆婆我是再也見不到了。
正當我哭得不能自已時，後卻傳來長長的一聲嘆息。
「寧兒啊，你怎麼就不肯聽娘的話呢？」
我僵地轉過。
陸君行一行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而復返，此時正滿眼惋惜地看著我。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殺氣橫生的陸君行，只一眼，就抖到說不出話來。
後的包裹被人搶去，抖落出一包裹的金銀細。
陸君行用劍尖撥開金銀，挑起一頁假的路引文書：「顧順寧？順遂安寧？娘倒是疼你。」
「那，那也是你的娘。」
我鼓起勇氣，語帶哀求：「陸君行，娘已經沒了，你放過我，讓我帶著娘的骨走吧，我保證不會和你攀扯上一點關係的。」
「我不信，」男人輕笑：「寧兒，我只信死人。」
他將劍尖捅煙火中，殘餘的火舌將紙張舐乾淨。
「顧家，偽造文書，視同通敵，誅！」
2
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我是不甘的。
意識浮沉中，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我是無浮萍的孤，之前的記憶都是空的。
第一次見到陸君行時，是我躲在他家廚房，邊哭邊啃著饅頭。
陸君行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一襲青，手持一盞油燈，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我只覺得惶恐，站起來的時候還一一地道歉：
「實在對不住，我只是太了……我沒敢吃，只吃了一個饅頭，等我賺錢了就還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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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兀自開了櫃子，撕了一隻遞給我：「吃吧。」
我咽了咽口水，沒有多自制力，只猶豫了幾秒，就接過吃了個乾淨。
「家裡只有年邁老母一人，以後你就做我妹妹，幫我娘收拾收拾屋子吧。」
我答應了。
可沒多久，我就後悔了。
那天夜裡，我冒著大雨跑了。
沒跑多久，就摔了個屁蹲兒，被陸君行撿了回去。
他問我為什麼忽然要走。
我裹著溼服，哭得鼻涕泡一個接著一個。
從陸母只給我十來個銅板讓我整治出一桌菜，到每日早起餵餵鴨做農活。
陸君行扭頭看陸母，陸母一臉訕訕：「現在不都是如此。姑娘家不勤快些，說不得好夫家的。」
我舉著磨得都是水泡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當你妹也太苦了。」
陸君行被我哭得無奈，蹲在我面前，看了良久，才開口：「要不，不當妹妹了。」
「嗯？」
「你給我當娘子吧。」
3
「當你娘子還要餵餵鴨餵狗嗎？」
「不要了。」
「當你娘子還要十來個銅板買一堆菜嗎？」
「也不要了。」
「當你娘子還要……」
「都不要都不要了！」
陸母一把推開陸君行，笑得臉上的：「早說你是來給我兒當娘子的，我給你當祖宗供起來都行啊。」
我就這樣嫁給了陸君行。
陸母說到做到，真的將我捧得高高的。
一開始我還不懂陸母前後反差的原因。
等到一起過的久了，才對我吐了心聲。
「我命苦，從小被爹孃賣青樓，過得比路邊的狗都不如。」
「空有張臉，卻連個拿得出手的技能都沒有，只能去做中等娼，接待些走卒小販。」
「後來僥倖從良嫁人，還是被人看不起，那些知文識字的姑娘都不願意嫁過來。」
「我不能看著我兒娶一個村姑走婦吧……寧兒啊，別怨我。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定然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
「富貴人家的小姐流落在外，也只有一死。嫁給我兒，我起碼能保你後半生安康無憂啊。」
「寧兒啊，世上男子多負心，多負心啊！」
陸母說得悲切，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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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君行也是男子啊。
墜水的痛苦席捲全。
我咬著牙，拼命保持清醒，順著水流的方向試圖尋找生路。
不知飄了多久，視線朦朧之際，我看到一張漁網朝著我的方向拋來。
「好像是個人……還活著呢……快……」
若有來生！若我能活著！
我手抓住漁網，胡地往上纏著。
我定要你付出代價！！
子被漁網吊起，我的意識徹底陷了黑暗。
4
被人救下來的那段日子，我的神很恍惚。
只依稀記得，邊有一個圓臉的小丫頭一直照顧我。
我有心想和多說幾句，可每每張就一陣悶，再次陷沉睡。
昏昏沉沉不知多久，終于大好回神那日，我和一堆人被驅趕著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