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說是城,其實連個郡縣都不如。
到都是黃土壘的房屋。
地上沙土很厚,每走一步,都帶起一陣黃霧。
「這邊就是這樣,以後習慣了就好。」
昭昭「呸呸」地吐著沙子,還不忘和皂班道謝。
子活潑,幾個皂班都很喜歡。
擔心吃不了這個苦,還不忘勸:「昭昭啊,別怪你娘帶你來這裡。你要知道,了賤籍,基本就離了人這個詞。往後千年百年,子孫後代都是抬不起頭的。」
「你娘帶你來這裡,雖然苦了些,但若是遇到好運道,未嘗沒有離的可能。以後祖孫出去了,還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
「我懂得。」昭昭抬頭,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娘是為了昭昭好。」
「是了。」
皂班一邊說著,一邊可惜:「多好的孩子啊,如果不是那群人販子,你們也不必吃這個苦了。」
這話一說,我就有些心虛。
不過這份心虛在看到昭昭的時候,就轉了憤怒。
如果不是那群人販子,昭昭說不定過得多幸福呢,哪裡還需要和我來這裡吃苦罪。
人販子,該死!
13
三個人艱難地行走了一會兒,到了一避風。
那裡是一個小的市集,賣聲從裡面傳出,難得有些煙火氣。
而這其中,一道獷的聲音格外引人注意。
「他媽的,老子說了三十文,一個子都不行!你當老子的話跟你的屁一樣,放了就沒了?」
「我就二十八個子了,顧老哥,你就行行好吧……今日是我閨的生辰,就想吃一口。」
「當誰沒有閨呢!老子閨都十幾年沒見過了,我也沒漲你們一個大子啊!」
「顧叔還是一如既往的豪邁哈。」
皂班尷笑兩下,揚聲高喊:「顧叔,我把你閨和孫帶來了。」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走得近了,我才看清是什麼狀況。
男人半敞著襟,滿臉鬍子,頭髮用一油花花的骨頭隨意盤著,看起來不像是個好人。
我和男人的視線對上,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狼盯住。
將昭昭往自己的後拉了拉,我出一個笑:「……爹。」
男人神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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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我上挪到昭昭上,痛苦地眯了眯眼:「好閨,不愧是老子的種。十幾年沒見,第一次見面就打了你爹的臉。」
他用屠刀挑起那塊一斤的丟到對面人上:「算你小子運氣好,拿走吧。」
對面人千恩萬謝,顧不得多說,捧起就往外面跑。
路過我的時候,還不忘小聲說聲謝。
「大聲點!」
男人不樂意了:「佔了老子的便宜,說聲謝還虧著你了?」
「謝謝姑娘!!」
那人加大聲音又喊了一聲,直到男人滿意,這才撒跑了。
男人從攤子後面走出來,繞著我和昭昭走了一圈,忽然皺眉:「你男人呢?」
「死了。」
這是我和昭昭一早就對好的口供。
男人點頭:「死得好,剛好爹前不久撿了一個小白臉,拿來給你玩剛好。」
玩?
不等我反對,男人已經迫不及待準備離開:「小三,今天你幫老子看鋪子,等晚上分你半斤。」
「好!」
一個瘦猴樣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給我你就放心吧。」
「放不放心的……但凡缺了一斤,老子就從你上剮下來補上。」
男人威脅完,這才帶著我們往家的方向去。
男人看起來人緣很好,路上遇到的許多人都和他熱地打著招呼。
新爹應下的同時還不忘將我和昭昭也介紹出去,毫不心虛地收下一堆誇獎。
一路腳下不停,很快就到了一宅子。
這宅子和別不同,看起來規整很多,外面也不全是黃土。
「開門。」
新爹上前咚咚咚地敲著門,嗓門大得跟鑼鼓一樣:「老子給你送媳婦來了,磨磨蹭蹭幹嘛呢。再不開門,我就踹了啊。」
「吱呀——」
門開了。
14
開門的是個有些羸弱的青年。
他的容貌和這宅子一樣,都與這片場景格格不。
白皙、緻。
青年的視線從男人上轉到我上又落到昭昭上:「這就是你說的媳婦?」
「昂!」
新爹聲音歡快:「這是我閨,這是我外孫。」
「你讓我娶一個寡婦?」青年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
「寡婦咋了,你還賺了呢。」
新爹毫不心虛:「人家娶了媳婦都得等好幾年才能抱上閨,你這一抬手,閨媳婦都有了,可不是賺了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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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
新爹後知後覺察覺到青年的不樂意:「你不會想反悔吧?」
他從腰間出屠刀,聲音陡然冷了下來:「當初救你的時候,你可是說了要答應我一個要求的。」
「……我以為你說的是高厚爵。」
「我都賣了,誰稀罕那玩意兒。」
兩相對視,青年終于明白救了自己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沉默地讓開了半個子,讓我們進了門。
15
青年名塗硯,差一歲及冠。
和那些走投無路的人不同,他是自願來這裡的。
按他所說,是為了照顧被流放的恩師。
他從前活得天真,不知道邊關是如何艱苦,拼著一熱來了。
結果剛到地方,恩師還未如何,他就因為水土不服差點病死。
還是顧爹看他可憐救了他。
當然了,不是白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