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卑職還見過他抱著出門,聽說後來摔傷了頭,怎麼如今……」
「才不過半年。」
菩薩,不,王爺的臉像結了冰。
「好一個風霽月的鴻臚寺卿。」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復雜:「你若想吃,就站起來吃。從今往後,不許再跪在地上吃東西。」
我懵懵懂懂地爬起來。
王爺讓人端來一碟碟糕點,樣式巧,香氣撲鼻。
他又取了條幹凈的帕子,輕輕凈我的手和臉。
「吃吧,管夠。」
我抓起一塊桂花糕,卻先遞到他邊:「菩薩,你也吃。」
他微微偏頭:「你我什麼?」
「菩薩呀。」
我認真道:「娘親說,只有菩薩才會這樣好心。」
我再次跪下來,雙手合十,像每次隨娘親進香時那樣誠心許願。
「菩薩在上,保佑哥哥升順利,爹爹娘親康健。」
他問:「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我眼睛一亮:「我想變得聰明!那樣娘親就會讓我搬回的院子了……」
「好久沒摟著我睡覺了。」
王爺搖頭:「可惜,我不是菩薩。」
我一愣:「那你是誰?」
「宋雲焱。」
5
這名字我聽過。
哥哥也曾提過,說京城裡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這位閻王爺。
他殺伐果決,連在朝堂上都敢當著皇上的面把人按在地上打。
皇上卻格外縱容這位兄長,聽說當年正是因為宋雲焱弱讓位,才有了當今聖上。
可我瞧著他,一點也不像閻王。
「你不是閻王。」
我堅定道:「你就是菩薩。」
宋雲焱怔了怔,忽然笑了。
我被晃了下眼。
「有意思。你不怕我?」
「不怕。」
他出手,掌心朝上:「既然不怕,那你來做我妹妹,如何?」
我爬起來,下意識後退半步,搖搖頭。
「不行……哥哥會不高興的。」
娘親說過,我剛出生時,哥哥抱著襁褓不肯撒手,說定要讓我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妹妹。
他如今只是太忙了,才會忘了我。
宋雲焱看著我,眼裡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吃了我的東西,還不願做我的人?」
我低頭看著手裡咬了一半的糕點,猶豫片刻,還是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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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卻將我的手推回。
「算了,你吃吧。」
我看看他,又看看糕點,小口小口吃起來,含糊不清地說。
「謝謝。」
他轉要走,卻又停住,側過半張臉。
「往後若了,就去敲那扇門。」
「那是你家嗎?」
「是。」
後來,我又去敲過五六次。
宋雲焱不僅給我點心,還讓那隻小白狗陪我玩。
有次我抱著小狗曬太,悄悄想,若他是我哥哥就好了。
......
6
眼下,我踮起腳尖,又一次叩響了那扇大門。
門開了。
是宋雲焱邊的武。
他見是我,有些詫異:「婠婠?你怎麼……」
「王爺呢?」
我仰頭問。
「在書房。」
我抱著小木匣跑過迴廊。
宋雲焱從書卷間抬眼看我,眸中掠過一訝異,隨即吩咐。
「去拿些點心。」
我把匣子輕輕放在他案上,又將那十枚銅板一字排開。
「大哥哥,這些……都給你。」
他目落在那些對象上,又移回我臉上。
「這是哥哥、娘親和爹爹送我的,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我指指銅板:「這是哥哥今早給的。」
宋雲焱不解:「這是何意?」
武在門外低聲道:「王爺,卑職方才見沈家正在裝車,聽說沈靖之高升,即將尚公主,舉家遷往京城。只是……」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下去。
我小聲接話:「哥哥說,我若去了,公主會不喜歡他,他就沒有新娘子了。娘親讓我在這裡好好待著,說以後會回來看我。」
武:「婠婠小姐才五歲,這豈不是……」
宋雲焱起一枚銅錢,在指間轉了轉。
「他們不要你了?」
他問。
我點頭。
「那我要。」
他將銅錢收掌心,抬眼直視我。
「你可想清楚了,是你自己出錢,買我做你哥哥的。既買了,便不能反悔。」
「若敢反悔……我就吃了你。」
我嚇得一,又想起什麼,小聲道:「哥哥是菩薩,菩薩不吃人。」
他總說要吃了小白,可轉頭就讓人給它燉大蹄髈。
宋雲焱角似乎彎了彎,隨即對武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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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收拾間屋子出來。」
「再請個大夫來。」
7
等大夫來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一整盤桂花糕了。
老大夫仔細診了脈,又輕輕按了按我額角那道舊疤,沉良久才開口。
「小姐頭傷雖重,但若心調理,再輔以神醫的獨門針法……未必沒有痊癒之機。」
武聞言眼睛一亮:「王爺,神醫的那位高徒,如今不正是在宮中為皇后娘娘診治麼?」
宋雲焱沒有立刻說話。
他目落在我沾著糕屑的角,手用指腹抹去。
「寫信回京。」
「讓那徒弟把他師父請來。」
......
8
之後,我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每日和小白在院裡追球玩,偶爾想起哥哥和娘親,就躲在柱子後頭抹眼淚。
宋雲焱總能找到我。
他把我抱到膝上,問:「婠婠,想不想去打獵?」
「打獵?」
「嗯,你喜歡什麼?大哥哥獵給你。」
「小兔子!」
我眼睛一亮。
之前哥哥說送我只小兔子做生辰禮,可他忘了。
宋雲焱當真備了馬,把我攏在披風裡帶出城去。
林深草,他卻真為我獵了只黑兔。
我給它取名小黑。
從此小黑和小白了冤家,滿院子你追我趕。
府裡上下待我極好,廚房總溫著點心,武出門回來,懷裡必揣著糖葫蘆。
這天,小黑竄進了宋雲焱的書房。

